「你不要等我了,我只是……魔神腳下卑賤的奴僕,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人命,一身的罪孽,是永遠也洗不清的……」
「不……」圖爾垂下眼瞼,低啞的嗓音滿是固執,「你知道的,晉李……我在這裡守了三百年,不為別的,唯有『圖爾』而已……」
「你真傻……」
晉李知道自己的魂魄即將消失於廢墟之上,竭力朝眼前的男人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朝他伸出了鮮血淋漓的手掌。
「好吧,那下次見面的時候,不可以再欠我的酒錢了啊……」
圖爾握住晉李的手,手心被什麼東西咯了一下……圖爾不知道那是什麼,此刻他也並不想知道,緊緊握住她的手,直到眼前飛過一些魂魄碎片,他再也抓不住她。
心,像是終於被插入血肉的手掌攥住,劇痛無比……可是圖爾臉上的表情是木然的,因為類似的情形,他已經追隨晉李的轉世經歷過數次。
緩緩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是一顆沾血的紅豆。
圖爾的目光先是茫然了片刻,而後眼前閃過晉李坐在櫃檯前翹著二郎腿一邊剝豆子一邊吃酒的情景,一時失笑出聲,笑著笑著,就有淚水從眼角掉落。
一兩紅豆,二兩酒,愛有來生,相思作何愁。
……
白楚撿起地上的蛇牙短匕,走到半死不活的圖爾跟前,垂落的長睫在下眼瞼形成一團濃郁的陰影。
「這趟我本來是來殺你的……」
「是麼?」圖爾面如死灰,頹喪地垂著腦袋,說,「那你動手吧……」
「你不問我為什麼?」
「呵,這世道夫妻反目,父子成仇,相愛者相殺,一個喝過幾杯薄酒的忘年交,算什麼狗屁。」
白珞深吸了一口氣,沒有過多在意他語氣里的嘲諷之意,道:「我現在不想殺你,只想跟你確定一件事。」
圖爾癱在廢墟上沒有說話。
「我在泯山見到了你多年前鑄造的那件法器,蝕骨紅釘……姜開翻閱過典籍,說那釘子裡有一種腐蝕性極強的劇毒?」
圖爾不知道她為何會問到蝕骨紅釘,如實說道:「那是一種腐骨之花,生長在一些陵墓陪葬的刀劍之上,從花蕊里提煉出的毒液腐蝕性極強……我試過把各種金屬放進去,不出意外地都會被融化,就連一隻成年魔魘的鱗片,也不出意外地在毒液里被腐蝕殆盡……」
「好,我想知道……」白楚斂眸,道,「遲朔是否也清楚這件事?」
圖爾懶懶抬眼,有些意外地望向白楚,「這不像你,竟然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他當然很清楚。」
便是在他們四目觸及之時,圖爾終於察覺到,白楚眼眸中所飽含的複雜情緒。
一閃即逝的慌亂,意味著她心中埋藏了多年的隱秘,終將……
無所遁形。
第100章 盔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