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陳小寶便沒有辦法再勉強自己了,不論吃多少,仍舊原樣吐出來,整個人也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沒有力氣。
這回殷鱗抱著他,連話都沒說幾句,陳小寶便嗚咽起來,靠在殷鱗胸前,小聲懇求道:「相公,不要討厭我……」
陳小寶仍舊很傻,但比原先要敏感了,他覺查出來殷鱗想讓自己快點好起來了,但他卻一直做不到。他害怕殷鱗會不喜歡他了,他沒有家人,只剩下殷鱗,如果殷鱗也不要他了,小傻子不知道自己該到哪裡去。
但越是害怕,陳小寶就越難走出來,甚至于越來越抑鬱。
而殷鱗聽到這話,除了重複而又徒勞地告訴陳小寶他永遠不會討厭他,做不到任何其他的事。
他的小傻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了。而吃不下東西的陳小寶還要每天消耗自己的精力,讓自己開心起來……至少看上去好一些。
殷鱗每每看到他的笑容,都好像那是在一點點榨乾陳小寶生命的花,等到有一天小傻子支持不住了,這些花兒也就連帶著陳小寶一起枯萎了。
殷鱗摸著小傻子臉頰上越來越明顯的顴骨,恍然發現對方身上不知何時完全不見了他曾精心養出來的軟肉,甚至已經比當初山洞初遇時更加憔悴。
他懷裡抱著的幾乎是一具骷髏了。
怎麼會這樣呢?殷鱗想,難道他註定要失去陳小寶麼?是否就算上輩子陳小寶沒有被那道士害死,他們最終還是要走上末路?這輩子的重逢,老天只想告訴他這個嗎?
殷鱗撫了撫陳小寶哪怕熟睡也還是緊蹙的眉心,輕輕拉開了對方攀著自己肩膀的手,將被褥掖好,起身離開了。
荊州陳家。對於殷鱗而言,哪怕對方籍籍無名,想要找到這麼一家人也並不是難事,更不要提這個陳家竟然在荊州很有勢力了。
殷鱗稍稍詢問了一番,便知道了這家人曾經出過宰相,雖然後來不知為何辭官還鄉了,但教過的學生還在,都是高官重臣,有一兩個說得上話的,也很不得了了。
殷鱗聽到這話,想到章家人曾說過,那伙人販子是上面指明要抓的,也因為上面的命令而被重判。想來這個上面就是陳家的那位宰相了,只是最後陰差陽錯,還是沒能尋到陳小寶的下落。
現在的陳家雖然比不上過去顯赫,但仍舊十分富裕,有許多良田,還開了幾家書院,在荊州一帶很有聲望。再加上為人低調,樂善好施,即便是平民百姓,也沒有討厭他們的。
聽上去很不錯,殷鱗心想,陳小寶合該是托生在這樣的好人家的。
他去到陳家看了一眼,果然清幽樸質。木漆的深色大門,字形入木三分的牌匾,敲了敲門,便有老僕前來開門,打量了殷鱗一眼,便低聲問道:「這位公子深夜前來有什麼事麼?我們老爺吩咐過,若是與朝堂有關,還請您回去吧。」
殷鱗靜靜地立在原地,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就在那老僕忍不住要第二次開口時,殷鱗從懷中摸出了那塊已然面目全非的玉佩,交到了對方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