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過年,一群大老爺們聚在一起,淨聊一些陳芝麻爛穀子事,早就聊膩歪了,今年光林北一個人就給他們貢獻出許多談資,還別說,談論一件新鮮事物,時間過得真快,大家分開始時還意猶未盡。
大家聚在一起,難免帶著一些調侃的意味談論林北,王秋石一不留神帶著這種意味說出這句話。
「農村人是什麼樣的?」林北笑著看著他。
林北笑容溫暖和煦,卻讓王秋石生出羞赧。王秋石偏頭,躲避林北的目光,卻撞上一雙澄清的眼睛,小孩用他那雙童真的眼睛看他,鼓一般的心跳聲在耳畔響起,王秋石忽地發現他被如今安逸的生活腐蝕了,張口閉口全是農村人、城市人,忘了他當了17年農村人,還是到部隊當兵,後來轉業,遷了戶口,才變成城裡人。
在孩子面前,王秋石難以給農村人下定義。半晌,他才說:「我也是農村人。」
「我家在永新鄉蓮花鎮稻花村。」林聰開心說。
孩子在為他們同是農村人而開心,王秋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而是笑著摸摸他的頭。
今天孩子胃口特別好,大口吃完了飯,捧起碗,讓爸爸再給他扒點米飯。
林北給他扒了米飯,又給他夾了菜,看著他認真吃飯的小模樣,眼里全是笑容。
在王秋石心裡,男人帶孩子就得糙,才能教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見林北帶孩子這麼精細,他有心說教兩句。要是平時,他肯定說了,這不他剛剛說了不合時宜的話,這會兒他對林北帶孩子指指點點,這不是缺心眼嘛。
王秋石默默吞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說教。
這頓飯,王秋石不知道吞下了多少話。他是一個急脾氣,有什麼就說什麼,在這對父子身上連連受挫,王秋石嘀咕:「開頭有點不吉利啊。」
他連忙:「呸呸呸。」
「要不了兩天,我一定能把事情解決了。」王秋石手撐著桌子站起來,到櫃檯那裡付了飯錢離開。
父子倆站在飯店外邊,目送王秋石開車離開。
蹲樹下下象棋的叔叔伯伯、從他身邊經過的叔叔阿姨偷看他和爸爸,林聰往爸爸身邊靠,牽爸爸的手,彎眼朝他們笑。
正在觀察縣城的林北察覺到孩子朝他身邊靠,低頭便看到一張燦爛的笑臉。
公交車在光禿禿的樹下穿行,拐個彎,開向他,林聰想要登上這輛公交車,指著公交車抬頭看爸爸:「爸爸,公交車。」
林北帶他走向站台,坐上了這輛公交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