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致當先一步扣響陳舊的木製門板,很快腳步聲傳來,一個孔武有力長了張國字臉的中年人打開門,對韓致抱拳行禮道:「韓將軍。」
「嗯。」韓致表情淡淡,指著陸久安道,「這是陸縣令。」
「陸大人。」中年人調轉方向,不卑不亢行了個禮。
說話間,有幾個人丫鬟小廝從遊廊上經過,把這個常年空寂的別院襯得有幾分人氣來。
開門的是管事,或許叫護衛更為妥當,並不是陸久安要找的人。
韓致開門見山:「謝邑他們人呢,休息得怎麼樣了。」
「少年……」中年人遲疑道,「少爺不在別院裡,要不將軍和大人稍作片刻,我通人去傳報。」
中年人嘴上如此說,但心裡清楚得很,少爺此刻指不定在什麼地方流連忘返,哪能那麼容易找得到人,一時半會肯定回不來。
前幾日經過連夜的長途跋涉,一車的大半人都被折騰的萎靡不振,三個主子剛到榻下,甚至沒有多加洗漱,一頭栽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中年人本以為養尊處優的少爺們至少得過個四五天才會恢復神氣,事實上韓致也這麼認為,因此留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好生休養。
結果今天被遠處那道悠揚綿延的鐘聲一鬧,再聽得院子外面時不時傳出來的吆喝叫賣聲,哪裡還坐得住,揣上不少銀兩結伴出去了。
事實上,中年人在三位少爺休養時,就已經出門踏熟了應平縣城,自然也見識到諸多與晉南相差甚遠的人文風俗奇異建築。
不對,不只是與晉南相差甚遠,事實上,就他的認知里,鐘樓、水泥路、生活廣場……樁樁件件,恐怕只有應平這個地方才有。
就連年輕時走南闖北的他見到這些尚且無法維持表面的鎮定,何況沒出過晉南的幾個少爺子弟?
在中年人思緒紛呈之時,陸久安若有所思看了他一會兒,笑吟吟道:」無妨,索性今日無事,我們就此等待便是。」
招納賢士,他通常有足夠的耐心。
中年人找來幾個小廝去尋人,然後又將陸久安和韓致迎到客座,陸久安坐定後,四下打量,發現空曠的屋子裡添置了不少貴重之物,繁複雕紋的高桌上,擺著一個蓮花底座的香爐,裡面正燃著一支剛點不久的香料,隨著猶如流水一般的白色煙霧沉澱,空氣似乎變得古樸厚重起來。
看來韓致找的這群人家世顯赫。
陸久安不動聲色地在心裡做出判斷。
「不知將軍和大人今日登門造訪,照顧不周,還請見諒。」中年人親自捧著兩盞茶前來賠罪。
「是我聽聞賢士大名,執意前來。」陸久安道,「是我唐突了。」
中年人微微怔住。
直到中年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陸久安仿佛還能看到他複雜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