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一抖,回想那妇人含混不清的话,又试探道:此案想必是送刑部管。我仿佛记得,刑部有位姓傅的年轻官员,颇为刚正?
那倒没有。谢琅笑笑摇摇头,苏兄好歹也在京中待了两年,怎么还不清楚朝中关系?
苏遥敷衍笑道:我交际甚少,想是记差了。
谢琅再度笑笑,却又提起:若说年轻的傅大人,刑部并没有,朝中却真有一位,还正是出身于咱们西都的名门傅氏。
苏遥手一顿。
第13章 上巳(三)
雀鸟啼鸣清脆,苏遥稳住语气:这位傅大人,身居什么官职?
谢琅一笑:虽依托祖荫,却本身也才干过人,如今已是正四品上的吏部侍郎了。
吏部,中.央人事部,主管大小官吏升迁任免。
中.央人事部副部长。
苏遥沉默。
这想必就是那妇人口中傅先生的二弟了。
傅鸽子竟然真的是傅氏子弟。
傅鸽子竟然还有这么一身居高位要职的二弟。
而且傅鸽子好像,还很能在他二弟面前说上话。
就算他是外室子
二人关系应该还不错的样子。
难怪郑府尹要来找他递话,只怕不止为了救儿子,还为保官位。
苏遥细细回忆书中剧情,说实话,这书虽用了开篇一整卷写小皇孙登基前的朝堂风波,但笔法非常委婉,明面上的人物压根没几个。
苏遥并没有记起这位傅大人是谁,他回忆一遭儿,又模糊记起,小皇孙登基后的太傅,似乎也是姓傅。
不会就是这位傅二公子吧?
那傅鸽子,未来会有一个做天子老师的弟弟?
苏遥要惊掉下巴。
他这书铺
就算不算是上面有人了?!
我上面有人,我签约的话本先生的本家二弟是未来天子的老师!
这八竿子,并且还是未来数年后的八竿子才能勉强打得着的关系。
苏遥又颓了。
指不定还没等到小皇孙登基,他这书铺就倒闭了,毕竟他自个儿一炮灰,以后还不知道怎样。
眼下还是老老实实赚钱叭。
谢琅还在道:如今吏部尚书元大人就快致仕了,吏部上下皆是小傅大人说了算。这么多年过去了,京中仍喊他小傅大人,你想是不知缘由,他
苏遥已经没心思听了。
这几年局势复杂,文墨又是最容易出事的行当。
知道最后没站错队就行,其他的也不打紧。
苏遥抹了那日傅宅的记忆,没心没肺地吃喝起来。
已临近正午,琼江岸边陆陆续续支起小食摊位。
苏遥与谢琅原本打算说罢事就走,没带吃食,这春光怡人,略坐一坐,倒不想回去了。
食摊一个接一个摆起来,苏遥自告奋勇:我去买吃的。
今日齐伯没跟着,谢琅起身:我陪你去。
二人一路行至小食摊前,见茶饮,点心果子,卤肉熟食皆有,不远处还有一个小车,竟是现煮的小馄饨。
苏遥还远远瞧见了熟人,祝娘子夫妇两个勤快人,拉着车来卖面。祝六郎一手面扯得极为利索,前后左右层层围了许多人在看。
苏遥笑笑:咱们不凑热闹了吧?
见谢琅点头,苏遥便先来到面点摊位,算着人数,萝卜包,荠菜包,猪肉大葱馅,选了十来个;又到卤肉摊位前,选了七八只卤鸡腿鸡翅,一份鸭掌,一块猪耳朵,店家挽着袖子给切成细丝,拿黄瓜丝一拌。
谢琅拿出一两碎银:不必找了。
苏遥正要拦,谢琅却笑笑:今儿我请你,改日你再请回来。只是,不能在外头,得去你家吃。
苏遥也不跟他假客套,笑笑应下。
谢琅低眉,又轻声道:我瞧着你胃口好上许多,怎么不见胖呢?
谢琅距他极近,来食摊前买吃食的游人,大多是仆从,鲜少有斯文标致的大家公子。
众人于一旁瞧着二人举止亲近,又兼仪容出众,八卦的眼风已飘了老远。
也飘到了傅陵眼里。
傅陵坐在距人群处极远的一个僻静凉亭,周遭柳枝低垂,桃树掩映,极不打眼。
回话的人已在旁边候了许久,见傅陵始终盯着人群某处看,目光沉沉,不由惴惴,求助地望向吴叔。
吴叔低声提醒:公子,成安还等着。
傅陵收回目光,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同二公子说,旧京府尹郑其不能留,此人惯会搜刮民脂,挑个偏僻州府打发他。
成安笑笑:二公子也如此说,已选了泉州。郑其早年从军,想来熟悉攻防,泉州山匪横行,正好派他去整治。
嗯,他若有本事,还能立功回来;若没本事,手里许多人命还了就是。
傅陵不以为意地说罢,又蹙眉:我让你去问裴大夫,如何了?
成安立时有些为难,见避不过,只能硬着头皮道:二公子说,没见着裴大夫,他年下回乡探亲,还没回京城呢。
傅陵眸色微沉,却点头:何时回?
成安吞吞吐吐:二公子说说,不知道。
傅陵静静挑眉:你是想让我亲自去问小傅大人?
成安顿时腿抖,忙道:主子恕罪,我不敢撒谎,二公子当真如此说。他他说,已问过医官院,江掌院说,此症不能治,是胎里带的咳疾,一遇上香粉等物便会发作,只能随身带药囊养着。不受风着凉,养好了也是没有大碍
他瞧见傅陵面色愈发沉重,说着说着,便不敢说了。
周遭气氛都凝住了,傅陵冷冷开口:我说的什么?
成安欲哭无泪:主子吩咐,让小傅大人请裴大夫来旧京给人看病。
你告诉二公子,我若再见不到裴仪,也不知动向,只能亲自去京中寻人了。
傅陵语气不重,指尖轻轻点着石案,成安心里一突一突地发毛,忙连声应下。
亭间默了下,傅陵又冷声道:去告诉二公子,不准他再去问江思。宫中的杀人之道江思还熟悉些,我要治病,他能有什么本事。
成安头皮发麻地应下,被吴叔送出几步后,方一脸心酸:吴叔,您也劝劝主子,裴仪那医术通天,也治不了胎里的哮症。二公子都给问了,我这两头回话,两头受气
吴叔劝他:大公子吩咐什么,你办就行了。就算治不了,那也得裴大夫来说不是?
又提醒他:你可赶紧的,得放在心上,公子可盯着。
成安狗狗祟祟:主子要治什么人啊?这么要紧?
吴叔往岸边食摊前瞧一眼,琢磨一下,用眼神示意成安:你自小就在府上,我就跟你通个气。就那边那位,瞧见了吗?
成安远远一望,见一身姿纤细的青衫书生,正与卖红烧大肘子的店家聊天,春日阳光明澈,书生语笑晏晏,面容清雅脱俗,眸光温润澄净。
成安呆了一瞬:大公子的心上人还真好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