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叔拍他一巴掌:别看了!瞅一眼认得模样就行了,可不敢当着公子的面看!
成安捂住脑袋:知道了知道了,我哪儿敢啊?我还想活命。
又嘿嘿笑笑:难怪公子这么宝贝,得嘞,我这就给咱们大公子的心肝儿请大夫去!
成安悄摸儿声便不见了,琼江岸边人声嘈杂,并无人注意。
苏遥提着吃食回凉亭,吃了几口,却不甚满意。
卤鸡腿鸡翅倒是油亮香嫩,也很入味,卤汁味道却有些咸辣,苏遥啃一只鸡腿,倒咽了三个素馅包子下去,又灌了一杯茶,居然有些饱了。
谢琅吃得倒好,想来比苏遥口重些。
苏遥勉强拿包子,就着猪耳朵填饱肚子,又闲逛一圈,已是日薄西山。
谢琅送他回到家,苏遥只觉得浑身乏累。
原主一病至今,这一年来,还是头一次出去玩这么久。
开心却也挺开心的。
齐伯留下看家,又刚出了日前之事,自然极不放心,眼巴巴在门口等到薄暮,终于瞧见苏遥全须全尾地回来。
苏遥与他简单说罢琳娘之事,齐伯倒颇为遗憾:原是如此。不过也很快释怀:各人原是有各人的缘分,这倒是不好勉强。
苏遥只点点头。
齐伯见他未听出话中的意思,提起谢琅、傅先生仍是同往常一样的语气,便也不再多说。
各人有各人的缘分,自家公子还没上心,且日后再看吧。
苏遥累了,晚饭就做得很是简单。
白水加葱姜香料煮过三只大鸡腿,又焯熟一把银丝面。
苏遥将面浸入凉水中,阿言已将放凉的鸡腿肉尽数撕成细长条。
苏遥取来麻椒花椒辣椒炸制成油,倒入方才的鸡汤小煮片刻,切大葱段、绿辣椒丝并笋丝,与鸡肉丝放在一起抓匀。
家庭简易版本的椒麻鸡。
苏遥盛好三份面,每份再与鸡丝拌匀,晚饭就得了,又有主食,又下饭。
齐伯在小炉子上煮了紫菜蛋花汤,苏遥又点了些海米,滴上香油。
齐活儿。
肥嫩鸡腿肉沾满又麻又辣的汤汁,再配上一筷子爽脆的笋丝,一口吃下,味蕾酥麻,再正好压上软滑细面,越吃越食欲大增。
阿言最喜欢吃这道菜,每次都吃到最后,一口也不舍得剩。
苏遥喝完蛋花汤,又将他那一份推过去:把汤喝完。
阿言乖巧点头,咽下满满一大口:我去洗碗。
小孩子家勤快点是好事,苏遥也没歇过来,只由着他去忙活。
刚在柜台前坐下,却听得有人敲了门。
是谁?
苏遥去开门,却瞧见阶下立着风尘仆仆一人,竟然是月前回乡侍疾的许泽。
夕阳的余晖落在松云巷内,将许泽削瘦的身影,拉得愈发单薄。
他抬眸笑笑,却不知为何,露出三五分凄苦之意:苏老板,之前您借我返乡的路费,我来还给您。
第14章 风寒(一)
苏遥万万没想到,许泽会这么快回来。
他说祖父年迈且病重,神情焦急地赶着回乡,苏遥还以为起码要半年之久。
不过,眼下虽赶回来了,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倒让人心惊。
苏遥担忧:许先生快进来坐一坐,这是怎么了?
许泽勾起嘴角,却并无笑意:没事,我把钱给您,《江海听潮客》的第六卷 ,我这就回去写。改日也给您送来。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满满一小袋铜钱。
他袖口线头都开了,衣衫鬓发虽然整齐,却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儿一般,说不出的憔悴。
苏遥自然不可能让他这副样子回去。
好说歹说,和齐伯一同连拉带扯的,才将他请进书铺。
苏遥嘱咐齐伯取些茶点,又问道:许先生吃饭了吗?
许泽神色郁郁,摇摇头。
苏遥正要起身去厨房,许泽却忽然拽住他衣袖。
怎么
苏遥话还没问完,就见得许泽像绷不住了一般,眉头一蹙,蓦然滚下一滴泪来。
这副情形,苏遥也遇到过。
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会在陌路人面前哭呢?
苏遥心下刺痛,忙示意齐伯回避,又给他倒杯茶:许先生,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苏遥签下的所有话本先生中,许泽是最小的,年岁不大,未及二十,眉宇间尚有些稚嫩的少年气。他默不作声地滚下数滴泪,却一直压着不肯放声哭,泫然许久,才抬袖悄悄地抹干。
只是一开口,仍是哽咽:苏老板,已许久没人问过我吃没吃饭了
他说着,又开始滚珠子似的落泪。
苏遥蹙眉,已猜到三分:许先生,可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许泽啜泣不止,苏遥静静地陪了他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停住。
苏遥燃起火烛,明亮烛火扫过,许泽眸中沉痛,低低开口:苏老板,我已没有家了。
他凄然一笑:清河许氏,再也没有我的名姓了。
除名?
古代宗族制度严苛,怎么好端端回乡一趟,竟被除名?
苏遥忙将瓷盏推入他手中:许先生别急,慢慢说。
许泽抿一口茶,似乎方发觉口渴,又一气儿饮下半杯,提起此事,竟双手颤抖:苏老板,月前我赶了十日回乡,到家后,才发现祖父早已病故许久。
他死死握住瓷盏:家父早亡,族中一向容不下母亲与我,我们早早便搬来旧京过活。三年前母亲过世,族中连个过问之人都没有,丧仪大小事务,还不如邻里帮衬得多。
此番,我原不想回去,可顾念着,到底是血肉至亲
他哂笑一声,这四个字原来是笑话。我却到今日才懂。
苏遥默默,只能接着往下听。
许泽又现出悲怆之色:祖父过世,留下田地房屋银钱,我叔伯便想要分家。为了多分得二两银钱,竟寻人污蔑我非许氏血脉!
他骤然抬头,目光愤恨:我母亲一生清誉,却被他们当众无凭无据地践踏,我只恨不得杀
许先生!
苏遥按住他的手腕,摇头,许先生,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的。
他满目悲怒,不似寻常,苏遥只得温声抚慰。
许泽一顿,垂下眼眸,低低一笑:我倒是想拼个你死我活,只可惜,我连那点本事也没有如今,倒真如丧家之犬。
他长长的叹息消散在细微烛火中,夜色自窗外漫入,春日向晚,仍是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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