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遥不免摇头。
他伤了手的这几天,都好好待在家中,并不知道什么。
旁边另一年老的客人倒比他大大咧咧,只过来:吞吞吐吐做什么?也不必你藏着掖着,今儿肯定整个旧京都传遍了。
出于对瓜的天然敏感,店中其他的猹都凑近。
苏遥只问:究竟何事?
年长客人嗐一声:可是件天大的事。前日,说是前日,宫中朱贵妃,让今上废为庶人了!
周围的猹皆交换一个惊讶的眼神。
傅陵手中一顿,淡淡望过来。
此事他知道。
但朱贵妃并非吃素的人物,本就是进过冷宫又爬出来的狠角色,传话之人又说不清具体缘由,傅陵只让再去查查看。
看来这回不是玩什么争宠手段。
八百里开外的旧京都能知晓,这是当真废了。
年长客人简单解释一下自家消息来源,接着道:这肯定是真事。京中许多门户皆知道的,我昨日晚上才打听到,他们说,朱贵妃突然失宠,是因为向今上进了一本书。
苏遥立时紧张:书?
年轻客人低声道:我听说的,也正是书。故而才想提醒苏老板。
他接着道:我听说的是,朱贵妃向今上进了一册话本,今上原本看着,却忽然大怒,扇了朱贵妃一个耳光,出门便下旨讲她废黜入冷宫。就连五皇子,也立刻送入太后宫中了。
年长客人蹙眉:我怎么听说是,今上在寝殿内下旨,朱贵妃哭着追出来,才被打了一耳光的?
两人皱着眉对视一眼。
一客人道:我觉得这位老先生说得对。肯定会追出来的,被废了怎么可能不追出来呢?
另一客人道:可是下旨得出门下吧。今上勃然大怒,肯定抬脚就走,当众宣口谕啊。
再一客人道:但也能喊人进去宣口谕,然后把朱贵妃拖出去的。皇宫是今上的,今上凭什么要走啊?
之前那客人又道:也未必
苏遥:我总是因为不够细致入微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不是,这不是重点好吗各位猹?
怎么还津津有味地讨论开了呢?
苏遥忙将歪了的楼扶回来:当真是因为话本吗?
这边的细节讨论终于一停,那年长客人才想起正事:千真万确。
瓜主怕失去猹的信任度,又解释一遍消息来源,信誓旦旦:真的,就是朱家那个才女孙女儿写的书,叫什么来着,叫湖
湖心灯。年轻瓜主接口。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儿。
两位瓜主交换一个信任的眼神,年长客人继续道:说是他家这小孙女儿的新书,尚在刻印,咱们旧京还没得看。但朱贵妃是自家人,给今上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里头却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年轻客人默默点头:嗯。着实大逆不道。
众人神色终于紧张几分。
傅陵微微蹙眉。
众人屏声敛气,只声音都不由压低些许:什么话?
年长瓜主先与另一瓜主对视一眼,又看一圈:诸位听听就得了,可千万别往外传,也别说是在这里听我说的哈。
又忙忙地补道:这可也不是我说的,是那朱家孙女儿说的,与我没关系的!
众人只捣蒜般点头。
那年长客人一字一句道:那书中,主角斩蛇起事之时,喊了句话:景旗既折,翻山倒海。
众人猛然一愣,除一人不明所以,一时皆惊恐地呆住了。
一客人问道:是是风景的景吗?
年长客人目光沉沉地一点头。
尚有一人不明白:这话怎么了?
怎么了?年轻客人沉声道,这话乃大逆。
顿一下,又悄声补一句:今上最忌讳的,便是他如何登位。这话写得如此露骨,朱家当真不要命了。
那人还是不懂。
正在疑惑之时,便听得傅陵淡淡的声音:先皇的皇子取名从尊敬的敬字。若前太子日后承大统,其余诸位皇子要避讳敬字而改名。前太子仁德,只与先皇笑道,到时不如只改我的名字,景字就甚好。这是一句玩笑话,但许多宫人亦有所耳闻。
众人皆不大敢提,却不防,傅陵就如此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那不明白之人瞬间惊恐。
傅陵却继续道:景旗既折,这一句也就罢了。后一句翻山倒海,却也耐人寻味。先皇最爱微服私巡,江南一地如今尚有一店,名山海茶居,据传便是先皇于此提词,署名为山海先生。后掌柜发现先皇身份,才换上这个店名。
景旗既折,翻山倒海。
窗外大雨声声匝地,傅陵冷笑一声:这不正是直指今上弑父杀兄、得位不正吗?
第44章 风雨(二)
书铺内静默片刻, 愈发衬得窗外风雨飘摇。
傅陵只默默垂眸, 神色不明。
方明白过来的那位客人愣上一会子,吞吞吐吐:会会不会只是凑巧了?你我皆明白的意思,贵妃怎么可能不懂?许是没有那个意思呢?
年长瓜主复嗐一声,使个眼色:有没有的, 不得分谁看么?今上说他家大不敬, 那他家就是大不敬。还能找谁说理不成?
可当真无处说理。
另一客人顿一下,却又道,但此事,分明也很是蹊跷。贵妃进书之前, 总得瞧一眼吧。她好歹也伴君多年, 今上能看得出来的意思, 她看不出来?为何还会进这样的书?
众人闻言,皆偷偷对视一眼。
朱贵妃荣宠多年,又诞育皇子,总不可能故意犯这样的忌讳。
若这样蠢,当初如何能从冷宫爬出来?
此番,不是一时不慎,便是遭人暗算。
若是暗算最有可能的就是, 有人在贵妃进给今上的那本书中,添了这么一句话。
贵妃若早先已看过一遍,大抵不会再仔细检查一遭。
动手之人, 手段挺狠。
即便日后查出来是旁人陷害, 今上每每瞧见她, 都会念起这样一遭。
复宠再无可能,还会牵连五皇子失宠。
而且,今上龙颜大怒,直接废她位份,也没有要查的意思。
朱家算是凉了。
年轻学子顿一下,轻声道:数日之前,我听闻今上因舞姬之事,要废黜太子,又隐隐传言,要立五皇子为储。太子生母程贵妃,与朱贵妃素来不睦,会不会就此心急
可废黜太子,明明也就是个风声。
另一人道,咱们这位君上雷厉风行,真要废,不也就一道旨意?拖拖拉拉地没动静,依我看,本就是乱嚼舌根。
但我也听说废太子的话了。一客人接口,不是君上的意思,是谁在乱散消息?
年长客人笑一下:还能有谁?想当太子的人,不就排第五的那个。
一位猹总结:照这样说,是朱贵妃想让自家五皇子上位,先到处散布舞姬和废太子的消息,煽动民心。程贵妃坐不住,就借这遭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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