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遥明显神色紧张,落在傅陵眸中,却勾出十分的好奇:是什么话本?我没看着,我想看。
是五湖先生的新书。
这位老先生专写灵异志怪,上一本略微慎人,但卖得甚好,这回就变本加厉,还取了个极其新巧的吓人名字《荒山一座坟》。
还没开始卖,只是新成书。
傅陵一听这名字就兴奋:我想看。
苏遥抿了抿唇,只好指给他:就在那儿。
傅陵自书架上拿下来,索性就坐在案前看。
一时房间内静悄悄,苏遥忆起书中内容,只觉得烛影子都慎人。
苏遥心内哆哆嗦嗦地收拾一通,正赶上成安来送饭。
孟管事说,这道酸笋老鸭汤,炖了一下午,公子多喝点。豆腐皮包子和肉皮冻,还有蒸碗中的腊肠腊肉,都是自家做的,公子也尝一口。
成安放下,又问:孟管事还让我问一句,看公子明儿早上想吃什么?新做的咸鸭蛋金黄流油,烙个葱油饼,配着吃好吗?
苏遥应一声,成安再推荐两道菜,又看向自家大公子:大公子想吃什么?
他喊这一声,傅陵没理他;
再喊一句,傅陵只摆摆手:别说话,扎纸人呢。
成安疑惑,苏遥只好扯起嘴角:傅先生在看话本。
又想一下:把蜂蜜打糕添上吧,傅先生爱吃。
成安应一声。
烛火莹莹,苏遥默一下,只得喊大鸽子:傅先生,吃过饭再看吧。
傅陵嗯一声,却是翻上一页,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抬手给苏遥添碗汤,笑道:可真是好书。
苏遥当时看过七八页,便害怕地扔下了。
临来前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带上了。
有一类胆小之人,越看越害怕,却越想看。
此刻傅陵如此说,苏遥喝口汤,又喝一口,低头又夹一个豆腐皮包子,咬一口,才抬眸:真的好看吗?
傅陵心内发笑,只瞧着他,故意道:可是难得的好书,不看着实可惜。
苏遥小小地嗯一声,默一会儿,又道:那我也想看。
傅陵压住一腔笑意:可我也想看。
苏遥怔一下,便听得他道:苏老板不是害怕吗?让给我看吧。
他这般一激,苏遥倒丢不下手。
琢磨一下,方道:那我和傅先生一起看?
傅陵求之不得,却又道:苏老板既害怕,那我念给你听吧。从头念,正好我也想再看一遍。
苏遥默一下,点点头。
然后半刻钟后,苏遥便后悔了。
傅陵声音低沉,还念得十分有感情,配合呼啸山风并滂沱大雨,慎人效果直入肺腑。
他害怕得紧,偏傅陵只笑:苏老板还听吗?
苏遥一听他这话,便只想接着听。
于是,当然是越听越害怕。
苏遥坐在榻上,先是捏着被角,又抱住枕头,最后拿被子把自己裹了一个严实。
傅陵坐在一团被子旁,瞧着只露个脑袋的苏遥:苏老板还听吗?
苏遥刚刚听完纸人桥段,当真毛骨悚然,连忙摇头:不听了不听了不听了。
受惊的小兔子格外可爱。
傅陵瞧着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小兔子,暗暗笑了笑:那我不念了,苏老板早点休息。
又故意添一句:别害怕得睡不着,只是个故事罢了。
他一起身,苏遥突然觉得身侧一空。
烛影惶惶,窗外风雨阵阵,苏遥突然松开被子:傅先生。
傅陵刚慢悠悠地踱至门口:怎么了?
苏遥微有局促,可着实害怕极了,小声道:傅先生,今晚可不可以留下,陪我睡?
第66章 东山别院(三)怀抱
苏遥将话说出口,尚未等到回答,已十分不好意思。
被鬼故事吓到睡不着这种事,实在太丢人了。
但他一念起话本中的纸人,心内就哆嗦。
苏遥一时颇为紧张,不由捏住被角。
果然,傅陵立在门口,顿了下:这不太方便吧。
外头一阵大风刮过,大雨哗啦哗啦地扫在檐下,一时窗外竹影散乱,恍如魑魅过境。
苏遥的余光瞥上一眼,心内又怕又急,不由抱紧被子,抬起双眸:傅先生,我害怕。
傅陵整个人都化了。
榻上之人像一只耷拉下耳朵、缩成一团的小兔子,毛绒绒又软乎乎,还白白净净。
傅陵瞧上一眼,眼眸都深上许多。
方才本就是欲擒故纵的回答,傅陵也便不再故作拒绝。
大步地走过去,往榻上一坐:好,今晚我不走了。
苏遥默一下,面颊蓦然滚烫。
他心内忽生出些许尴尬,慌乱地跳下床:我去洗漱。
窗外风雨大作。
是个窝在家中睡觉的好日子。
傅陵坐在榻上,隔一道浅绛薄纱,大大方方地瞧着帷帐外洗漱的人影。
养眼。
开心。
浑身舒适。
从前不知道,孟管事还挺会布置屋子,给孟管事加月钱。
苏遥在外头收拾许久,自觉平复下心绪,才敢挑帘子:傅先生,我帮你倒好水了。
傅陵却只嗯上一声。
烛火摇曳,苏遥握住衣带,稍稍一顿。
他对上傅陵弯弯的眉眼,又错开:傅先生不许看。
傅陵笑一下:都是大男人,我为什么不能看?
苏遥耳尖微红,却又莫名其妙地觉得,傅陵说得有道理。
他顿一下:那你看吧。
傅陵这会子倒正正经经地背过身:我不看就是,苏老板换吧。
苏遥察觉到他语中一分促狭:你笑什么?
傅陵扬起嘴角:我笑苏老板脸皮真薄。
苏遥一噎,一时整个人都烧得慌。
苏遥颔首,三下五下地褪下外衫,瞧一眼榻上,只催傅陵:傅先生去洗漱。
傅陵笑吟吟地转过身:那我洗漱回来,苏老板可不许赶我走。
苏遥心内扑通乱跳,傅陵一起身,他便飞快地钻入被中。
裹上一会子,又觉得不对,起身去柜中再抱出一床被子。
傅陵回来时,正瞧见苏遥坐在榻上,给他铺被子。
怎么说呢。
本相未来的婚后生活一定很幸福。
傅陵只挑着帘帐:我为什么要睡这床被子?
苏遥眼睫一颤,小声道:我的被子太窄了,睡不下两个人。
傅陵哦一声,又现出促狭笑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遥手一停,便听见傅陵好整以暇的声音:我是想说,我不喜欢这被子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