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小國王微微抬頭,他的目光正對上攢眉踏入的郅都,一字一頓道:「磨利自己的刀,準備好自己的牙。」
「在那之前做好完全準備,等有能力一擊致命時將他咬殺。」
「心字頭上一把刀,在那之前再痛也要忍。」
夏安然的掌心被長長的睫毛扇過,小少年低落的聲音傳了過來:「那要忍多久呀?」
「能忍多久,就忍多久。」
「你在忍,你治下的百姓更在忍。你受到的恥辱有多少,治下民眾的恥辱只會更多。而現在,這所有的一切都擔負在父王身上。」
「彘兒,你終有一日會為君,為王,為父,你得擔起所有人的期待,背負所有人的榮耀,也要扛住他們的恥辱。」
郅都已經踏入,他無聲地衝著夏安然作揖,目光卻如烈焰燃燒般熾熱,然而小少年微微偏過頭有些沮喪地說:「彘兒不喜歡忍,而且忍無可忍怎麼辦?」
「那便不需再忍。」夏安然緩緩鬆開了遮住弟弟眼睛的手,讓他的眸子中間漸漸充入暑天的耀眼光華,「但你要記住,刀落下,是一定要見血的。」
「刀光劍影、屍骸遍野、覆軍殺將忠魂埋骨他鄉,母親再也等不來她的孩子,妻子等不到丈夫,孩子沒有了父親,這些人的未來和罪孽,最後都要由你背負。」
「而且你要明白——,」
夏安然一字一頓地說道:「哪怕是三歲的孩子都能發起戰爭,但是唯有勝利者才可以結束它。」
而未來,是由勝利者開始書寫的。
「殿下!」郅都出言打斷,對上夏安然看過來的眼神,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可再說。
郅都雖以嚴令出名,但他同時也是孩子的父親,也曾當過父母官。
小國王年歲還小沒有做過父親,更不知道教育的技巧,對孩子一味地增壓反而會讓孩子有牴觸心理。
而且說得太重了。
若是膠東王被說怕了日後可怎麼……他想到一半,就見小豆丁眼睛亮閃閃的,雖然睫毛上還站著淚珠子,鼻頭更是紅紅的,小少年握了握拳頭,回過神對中山王道:「阿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揮舞起雙手:「我們現在還沒有辦法制止阿姊出嫁,但是等到我們兵強馬壯了就可以把阿姊搶回來啦!」
「阿兄,我說的對嗎?」
夏安然沉默了下,他表情中有些自我懷疑:我剛剛是這個意思?
難道我的意思不是讓弟弟以後考慮好了再出兵嗎?
「阿兄?」小孩被淚水洗滌過的黑眸又大又澄澈,裡頭的堅定和果決實在令人很難否決。
「對!」夏安然抹了把自己的臉,決定結束這個話題,弟弟還太小,話題太沉重,實在沒有必要給弟弟增加壓力。他把弟弟放在地上,然後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示意他站好,又拿了帕子給弟弟擦乾淨小臉,讓重新鼓足氣的小淚包變回小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