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間……便去看看你南宮阿姊吧。」劉啟背對著他,語調亦是極為平緩。
夏安然無法從他的話語中得知帝王的心情,便也只能輕聲應諾。
帝王繼續說道:「朕的幾個孩子,就屬你看的通透……劉勝,父皇再問你一句,你之心愿……可有改?」
此處為灶間到廳堂的穿廊所在,此時亦不是飯時,不知是侍從們躲懶去了還是被帝王先一步揮退,此時這裡並無外人,唯有劉家父子並春陀,三人立在了寒風中。
夏安然作揖的動作尚未起來,此時也像是冰雕一般僵在了半空中。春陀眼觀鼻,鼻觀心,活像一尊石像,毫無存在感。
寒風拂過,捲起一地碎雪,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劉啟沒有得到回答也不催促,更不回頭,他只靜靜站在那裡,想要給兒子一個能夠好好想清楚的空間。
這個問題事關重大,其牽扯到的也不僅僅是劉勝一個人,所以他想要得到的,是兒子完全想透徹、想明白之後的答案。
涼風聲帶來了他九子的回答,一併帶來的,還有不知該說是慶幸還是遺憾的情緒。
皇九子,中山王劉勝的回答依舊如初。
他只願意做輔君之臣。
劉啟無聲地嘆息,他在得到這個回答後便緩步向前走去,不發一言,也不做停頓,姿態自然到讓人情不自禁地懷疑帝王究竟有沒有聽清楚他的回答。
夏安然緩緩直起身,目送著漸行漸遠的清瘦背影。此時寒風瑟瑟,捲起了劉啟的袍子翻飛,從小國王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父親瘦到幾乎沒了肉的身子板。
劉啟身體不好,他年少時會軍武,亦擅騎射,但是國事勞力,家事勞心,他欲穩固朝綱平衡朝堂,幾乎日日不得安眠。
去歲連番經歷了要送女兒去匈奴和親,開創這萬世帝王中唯一一個將王女嫁給蠻夷的「第一罵名」,秋天又經歷了白髮人送黑髮。
連番打擊下,劉啟的身體狀況便一路直轉其下。
然此時諸藩王入朝,他哪怕是裝也必須裝得健康無恙精力充沛,因此,他不得不飲下虎狼之藥。
虎狼之藥自然有巨大的副作用,味道苦澀難言只是其一,也已經是最輕微的一項,是以帝王現在喜甜,兒子做的甜麻花便很得他心意,剛才就多吃了幾根。
而現在,甜味過去,苦意又翻騰而上。
劉啟面不改色,他忍耐功夫到家,只要他不願意,旁人絕對不能看出他心中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