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然實在是太好奇了,被人這樣拉著也不反抗。竇皖腳下一定,便旋身為小國王擋住了吹來的涼風,少年人的聲音清朗又堅定,就像是每一個一心報國的尋常青年男兒,「既是要從軍自是去邊疆。皖此前提了,然而從父不允,所以皖會去投兵。」
也就是說,竇皖小少年打算隱姓埋名從大頭兵開始做起。夏安然一時之間不知道此時心中心情為何,但顯然並不愉快。
他看著漫天彩燈,頓時有些委屈。
難道是因為他沒有在元宵節鼓搗出花燈的原因嗎?人家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他卻是要變成孤孤單單一個人了……
但是這是小夥伴的決定……他自然不好去阻攔,也沒資格去阻攔。
更何況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竇家最後的結局,一旦竇嬰倒了,竇家便一夕間隕落,如果竇皖按照現在的路線走,最後的確可以在自己的庇佑下苟全。但是如果讓他充當一個血脈傳承的工具,將重新起復的可能性交給未來,未免過於殘酷。
夏安然了解自己的弟弟,如果劉徹當真喜愛一個人,那是絕對能偏心到咯吱窩下頭去的,霍去病射殺李家子何嘗不是被他找藉口給矇混過去了?
更何況西漢除了大罪皆可以錢贖罪,而想要最快速度積蓄財富,那就是上戰場。北邊的匈奴現在還依靠著劫掠富得流油,只要贏上一場利潤便極為可觀。
但夏安然的不安也在於此。北邊的匈奴在大漢帝國全面開啟反擊模式前,也是極其強大的。在此時對戰,漢軍敗多勝少……事實上,漢軍一直是被動防禦,所以也沒有勝利記錄可言。
即便大勝而凱旋,也很難全身而退,戰場上的功績,是拿命去拼,拿身體去搏鬥而來。
他知道竇皖的決定正確無比,也能明白他決定之下的收益,同時,他對竇皖的身手和才學也極有信心,然而終究是難免擔心。
見他沉默久久,竇皖上前兩步,他雖比夏安然小上兩歲,但因為長期練武,吃用均是極佳,是以身高几乎和小國王齊平。
而現在夏安然正因沮喪低頭,當他站到夏安然面前時,乍一看竟是要更高些許。
竇皖看著小國王因低頭而展露在他眼前的包包頭,再看小殿下周低落的氣息,以及因此而緊抿的唇角,竇皖心下不自覺地一動,一句話竟是脫口而出,「殿下不是好奇皖喜愛之人嗎?」
夏安然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下思緒,再抬頭時,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得更亢奮一些,免得因為此時的低落的情緒給小夥伴留下不好的記憶,「嗯,等阿皖走了之後,勝會給你留意……」
他話沒說完,卻覺得身側撐住了一隻手,少年人清冽的氣息籠罩在他周身。夏安然潛意識後退一步,竇皖卻反而逼近,二人這一身位的交換後,夏安然發現自己竟是被人逼在了小巷的暗處。
此處並無燈照,他因錯愕而抬起的目光正正對上了另一個少年的眸光,周圍人群的來來往往和歡聲笑語在此時卻如同背景板一般,他入目所及全是那人寫滿執拗的黑眸和他瞳仁中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