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人是例外——大漢丞相周亞夫。
這位去年才剛剛上位的丞相和帝王劉啟之間相處並不愉快,首要原因就是兩人性格不合。而且周亞夫對於去年劉啟廢太子一事激烈反對,使得劉啟對於這個和他在關鍵問題上唱反調的人很是不滿。再加上周亞夫對如今的太子劉徹態度不夠尊敬,頗有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樣,百般挑剔,就讓劉啟很有些不是滋味。
在和周亞夫的「蜜月期」度過之後,在劉啟眼中,周亞夫樣樣都是減分項。
然而前些日子和兒子劉徹的一番交談卻稍稍有些改變了他的看法。
自己的兩個兒子看待臣子的眼光有些冷酷,是純然的理性,那四種臣子的說法在劉啟看來更是有耳目一新之感。但確實,如果用這種眼光來看待幾個臣子……劉啟忽然發覺自己對這些臣子的容忍度就高了不少。
畢竟就能力來說,這些個人確實還是畢竟能幹的,只是有些人……也是能幹過了頭。
帝王的指尖在矮榻之上無聲地敲擊,而他的面前周亞夫正暢所欲言,「稟殿下,臣以為中山王之言多為誇大,自先帝起迄今已有數十年,而在此數十年間國內安樂祥和,民間更是因此積累財富,貨幣充沛。」
周亞夫的意思其實很簡單,貨幣放寬到民間自己鑄造這一點已經運行了幾十年,當年文皇帝之所以放寬這一點是因為漢朝中央政府沒有能力滿足全國的貨幣鑄造。
如今的錢幣鑄造一次至多一拾二枚銅錢,一個熟練手一天也不過能鑄錢百枚,大部分的時間都會被花費在製作泥板模型以及陰乾煅燒上面。而中央政府要養多少個工匠才能完成供給全國的鑄造量?
就算中央政府養得起,也能做到,那麼將這些銅錢運往各地又需要多少勞動力?銅錢重量極大,如果需要運輸那就只能用牛車,而牛車行動緩慢,僅僅是關中關東地區尚可,如果是南邊呢?別的不說,就舉個長沙國為例吧,大道在雲夢澤是斷裂的,到時候還要轉船運。
這樣一算,運送一批銅錢的成本未免過於高昂,根本就不合算。
他的意思就是:中山王殿下這樣的想法其實就是想要偷懶,將鑄造貨幣的責任全都推到中央,那麼如果以後出現了假幣也和他沒有關係。
但事實上這樣的舉動是完全不值得倡議的,不光不值得倡議,還需要被批評。
劉啟耐心聽周亞夫說完所有的意思後卻是輕輕一笑,他點了點周亞夫說:「丞相所擔心的,便只有這些問題嗎」
帝皇如此態度著實反常,眾多臣子亦是被殿下如此和善的態度嚇了一跳,紛紛用眼神想要制止周亞夫再多說什麼。然而,如果眼神制止能夠有效的話,那也不是周亞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