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然僵在了原地,第一反應就是——劉徹難道回宮去告狀了?
漢武帝,你居然是個會找爸爸告狀的豆丁!
小國王在出了宅邸後上了馬車後才發現駕車之人竟然是春陀,他不由前傾訝然道:「中常侍?你怎的……」
「殿下不必介懷。」春陀笑著回頭道,「仆亦是好久沒做過這事了,今日回憶下過往罷了。」
說罷,他便執手揚鞭。
漢景帝的比二千石為他駕車,還藉口回憶過往?這藉口也找得太差了。
這情況實在不尋常,可夏安然此時已經坐上馬車。劉啟派來的馬車是雙轅四駕安車,這種供短途移動使用的馬車是全敞開式,有點類似於後世的黃包車。
這種馬車毫無隱私可言,他坐在車上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入他人耳。夏安然在內心捂臉,只覺過了今日,他的名字就要傳遍整個長安了,然而按御禮規範他也不好多做詢問,只能撫車軾端坐,面色莊肅,擺足了藩王的威嚴感。
一路上,小國王能夠感覺自己身上要被若干道寫著試探的死亡射線給刺穿,他著實有些想不通父親為什麼會給他派來這種馬車,而且還讓春陀駕車?總感覺有陰謀。
答案很快揭曉。
春陀駕車又平又穩,四匹寶馬顯然也是經過訓練,走起路來步調一致。沿途,春陀許是見他著實緊張,便為他介紹長安城的變化,其中重點誇獎了一番門牌制度以及中山國舉薦的幾位官吏,態度十分和藹。
夏安然一邊同人搭腔,說著說著心中漸漸安定了下來。內侍自然不好透露皇帝的訊息,但是出於人際交往的需要,內侍也會在一定程度稍稍透露些關鍵詞,也算是賣個人情。不過做到中常侍這個位置,能讓帝王身邊的內侍第一人賣人情的可不是什麼容易事,這時候他們不缺金銀,缺的是帝王的信任,是以越到高層越是精神。
正因為劉啟對夏安然的看重,以及對於帝王的了解,所以春陀有把握現在稍稍提點些什麼並不會惹得帝王不滿。他眯著眼笑,十分和藹地給這位小殿下講解京中變化。
此時有一安車相向而來,乘車的是一耄耋老者,春陀笑著對對方頷首,夏安然亦是手扶車軾微微躬身,對方點頭還禮。兩輛車就此錯身。
大漢注重孝道,對於老者更是尊重,即便是帝皇在車上面遇老者也要行軾禮致敬,在這種禮儀的帶動下,舉國上下老者地位最高。
在大漢,過了五十歲以上陸陸續續就可以享受到賜服、賜車、賜杖等待遇,而且每月定期還會有中央和地方發下米糧減輕家庭奉養老人的負擔,同時,家中若有高齡老者,還能視情況免除一戶的徭役稅賦。
但即便如此,在如今這個平均壽命三十餘歲的時代能夠真的活到能夠享受這份福利的也不過是鳳毛麟角,也就是長安城的貴人圈子裡面多了些。在中山國,舉國之下也唯有一個七十歲能夠領到王杖的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