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單于是真的沒有對大巫動手。他雖然有心削弱其權利,但他只是出於權勢想要奪權,並不代表他真的不相信神。大巫是正常死亡,偏偏死的原因不太光彩——他是被女人掐死的,在床上。
為了掩蓋這一點,軍臣單于才急急將屍體處理掉。
然而,哪怕他召集部落勇士進行解釋,願意聽的人也不多,就連他讓第一個見到現場的大巫學徒來解釋亦然,這些人說學徒是他用繼承大巫之位來引誘的人,他的話並不能作數。
軍臣單于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我的父王遇到過和您一樣的事情。」南宮公主這樣說道。此時她正在為大單于焚香,香料是大漢使者上一次帶過來的,不過如今已經沒有多少了,南宮熟練地打篆引火,然後將香爐蓋子掩上蓋住煙氣,只留漸漸馥郁起來的檀木香氣自爐中逸出。
檀香安神,自打南宮開搗騰騰香料之後,大單于就經常過來留宿,在南宮這裡他能感覺自己放鬆一些。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敢徹底放鬆,南宮是大漢的公主,如今漢匈關係緊張,他不得不防。
就這樣,他為了追求心靜而來,卻遲遲得不到真正的安寧。
「怎麼說?」
南宮平靜地說道,「當年七國之亂,您一定有所耳聞,那時候七國亂臣以誅殺晁錯為名發兵,而當我的父親真的殺了晁錯以後他們卻並沒有停下攻伐的步子。」
「他們不是真的要殺晁錯,而是舉起了一面讓我父親無法按下去的旗子,為他們自己的行動遮羞罷了。」
「而當我的父親忍痛按下旗子的時候,他們的狼子野心便遮擋不住了。」
「其實他們只是想要造反而已。」
她語氣平緩,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軍臣單于卻聽得有些入迷。七國之亂的事情他當然知道,匈人部落還在其中插了一手,想著撈上一筆,然而漢軍平亂過於迅速,他們還沒來得及動動彈,叛亂就已經被平息了。
當時匈奴騎兵都快抵達關隘了,只能訕訕掉頭。雖然這事是左部和人商量好的,但大單于也知道些,當時他嗤笑大漢皇帝的軟弱,如今聽起來……「你的意思,你父親當時就是看透了這一點?」
南宮十分謹慎地回答,「父親的想法,南宮看不透。」
「呵……」軍臣單于笑了一聲,也沒有繼續追問,他在思考。
他覺得南宮公主說得有幾分道理,他現在遇到的情況確實和當時漢國內亂有些相像,而無論如何也不肯聽解釋的各大部落亦是證明這一想法的鐵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