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軸最後落到了呂安手上,為了照顧這個年歲最小的學生,荀卿示意他就將之拿在手上一邊聽課一邊對應著看。
今天講課的內容是《春秋經》。春秋是孔子整理的史書,講述的魯國的歷史,如果說《論語》是儒家學說的入門級,那麼《春秋》便是大學級別,入門級和大學級的區別不是在於語言的晦澀亦非是表達差距,而是在於對於學習之人的基本要求。
《論語》的學習是字字句句給你講清楚,而《春秋》則是一冊需要你動腦子去思索的書,因為它……太簡略了。
在後世,這冊書的定語便是微言大義。什麼意思呢?就是裡頭的每一句話如果單獨拿出來都可以擴充成一篇小論文,而如果你對這個歷史事件並不熟悉的話,看過也就看過,但你絕對什麼都看不懂。而你要是對文字琢磨不夠,那你就看不懂孔子的意思,也看不懂字裡行間孔子對於一個事件的內心傾向。
《春秋》其實不適合孩童來看,那裡頭字字句句間均是一場不動聲色的廝殺,但荀卿也沒辦法為了呂安一人拖累全班的進度,所以他選擇用較為簡單的話語來為諸人講解《春秋經》。對於幼童來看,這更像是一個個小故事。
荀卿瞄了眼瞪圓眼睛,小臉紅撲撲的年幼學生不由苦惱了下,這孩兒太小了……若是說得過於複雜他要是聽不懂可怎生是好?
於是荀卿斟酌了一下,道「百餘年以前,有一個國家叫魯國……」
這樣講述實在過於彆扭,好在荀卿很快找回了自己的節奏,恢復了正常的講課方式,在給這些學生們布置完課後作業後,荀老師提溜起狀似認真聽課的呂安小朋友出去放水。
雖然呂家夫婦之前信誓旦旦言曰呂安已經會生活自理,但是荀卿生怕幼童初到異地不好意思開口憋著自己,不過片刻後他便發現這小孩半點都不怕生,要牽手就牽手,要跟從就邁著小腳跟在他身旁,二人淨手完還主動伸出爪爪讓荀卿牽著回去。
確實是十分可愛。
似乎有了一同如廁的感情基礎,這小郎還主動找荀卿搭話,小嘴兒叭叭叭根本不帶停的,就這么小半路,荀卿從他嘴裡已經知曉了上自呂家兩代有些什麼藏書,下至呂家花園裡頭的大黃狗生了幾個崽崽。
而等荀卿半是好奇半是逗弄得問起這小郎緣何離開家跑到他這兒讀書時,卻是得到了一個頗有些在他預料之外的回答。
小孩悄悄告訴他,因為他覺得自家要沒錢了,所以想要快些長大,荀卿回想了下前來拜訪出手闊綽的呂家夫婦,著實不明白呂安的判斷由何而出,於是呂安給他掰著手指算出了家中的種種奇怪之處。
大到呂家許久不曾待客,小到呂夫人今年夏天沒有另外購置衣裳都是他的證據,荀卿雖然對於旁人的家事並無探聽的打算,奈何這小兒嘴巴嘚啵嘚啵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得又快又多,在他制止的時候已經被迫聽了一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