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一個第三者的角度脫離自己身份,立於整個局面平靜地說——
「秦,非殺俘不可。」
同樣的一句話,幾乎在同一刻被不同的二人說出,卻同樣擲地有聲。
呂不韋正待細說,便聽扣門之聲,隨後書房的移門被拉開,趙姬捧著茶壺走了進來。他見狀閉嘴不言,哪知異人見他不說連連催促,呂不韋又見趙姬開始烹茶等一系列手續自知時間漫長,又看了看異人轉變的態度,心中就是一動。他面上沒有絲毫表露,只是繼續道「秦軍寡而趙軍眾,上黨之地又靠近趙國,秦鞭長難及,若是這二十餘萬降兵被放歸,秦王難以心安。」
雖然這些投降的兵士大部分都是原本駐守在大糧山一帶以及負責運糧的民兵,本身戰鬥力不強,但都是青壯年,民兵和正規軍之間的差異也不過是一二年時間。
趙國此次戰敗蟄伏一段時間之後就又可以雄起,而秦國到時候卻難以再發動一場兵事,到時候好不容易打下來的上黨郡又落回趙國手中,秦軍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將這二十萬人帶走?
那便更不可能了。
此處距離秦國路途遙遠,別說二十萬,便是兩萬敵軍俘虜帶回去之後都要考慮如何安置的問題,二十萬人若是在半途譁變,秦軍難免要吃個大虧。更何況趙國彈盡糧絕,秦國又能好上多少?雖然鼓勵農桑,但是秦國本身國內運轉制度還是以軍工為先,最重要的是秦國本身的可耕地面積不多,此前雖是拿下了巴蜀地區得了些耕地,然巴蜀多雨地勢複雜,河流時常泛濫,豐收和受災總是交替著來。
秦國為此不得不在巴蜀之地花大力氣治理,反而浪費了大量人力物力。退一步說,就算秦國當真將當地治理成功,要盤活一方水土也不是一二年之功,而等到此地能夠反哺秦國更是需要十數年。
秦趙兩國交戰,恐怕也就是半飽對全飢,說白了就是半斤八兩。
若不想此次戰役白打,並且守不住戰爭成果,秦軍就不可能將這二十萬俘虜放歸。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呂不韋看了眼煮完茶後在異人示意下坐在一旁的趙姬,手指輕輕捏了捏袖角,但面上依然是一副自若姿態「秦國的軍功授爵制,逼得白起必須殺投降之人。」
「此前戰役,秦軍損失人數比起趙軍要多,按照秦國的軍功授爵制度,若不想受罰,他們就不得不殺死投降之人來抵消這份差額。」
按照秦國的制度來說,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是絕對不允許的,老秦人本就地廣人稀,人是他們的根本。這樣的戰役哪怕勝利了將領都要受到懲罰,兵士更是沒有半點福利可以拿,何況秦國此前數次誘敵,加上趙軍拼殺勇猛造成的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