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嬴稷如今的這一提議便是告訴了白起,他不打算動自己,最起碼在現在,在秦王眼中,他白起還是以秦國的功臣的身份,作為秦王嬴稷最信任的臣子之一而存在的。
白起一生殺伐不斷,他年少時便上了戰場,此後不斷轉戰各個戰場,一路自普通庶族升遷而上,靠的全是搏殺,這一具身體一路打拼下來早已經千瘡百孔,他其實也沒有多少年可以活了。
白起不怕死,但如果可以,他並不想以一個罪人的身份離開這個世界。
更不想有朝一日他無法被埋葬在這一片他曾經守護過也為之徵戰過的土地之上。
他想得明白,也清楚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死局。
秦王嬴稷或許可以容得下他,但是嬴稷必須為下一任的儲君考慮。安國君性格軟弱,又平庸無能,為了安國君能夠順利地接過帝國的權柄,白起必須也只能讓位。
而現在的秦王不知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他向著白起伸出了名為榮耀的鐐銬,而是否要將頭伸入,由白起自己決定。
白起知道,嬴稷是在給自己製造一個信任他的理由。
這一分來自王的慈悲……
白起大禮而拜,「臣願伴隨大王左右。」
他接受了這一副鐐銬。
范雎心裡亦是歡喜。
秦王的相邦是一個高危職業。能夠全身而退的並無多少,而顯然,如今的秦王,便是在給他一個承諾。只要他乖乖的,那麼自己便不會因罪而亡,但同時其中也有未出口的威脅。
這是秦國的忠烈祠,要想入其中得享祭祀,他自然從頭到尾都得是秦國人。
所以,秦王也是在無聲地警告他,即便在權力交接以後,他不再為秦國的相邦,那他也不能再離開秦國去別的國家輔助他國。
范雎不敢猶豫,他也沒有必要猶豫。
他年歲已高,經歷過侮辱和欺辱,從泥濘中爬出來。
作為一個臣子,他找到讓他施展才華的地方,也能找到一個願意納諫的君主,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范雎就覺得自己在秦國這些年和秦王之間也能稱得上君臣相得,他陪著秦王走過了被母親和舅舅所壓制的那些歲月,也陪著他撐過了國內空虛咬緊牙關擠軍糧的那些日子,他們興過兵,打過仗,改過革,也建立了一個全新的朝代。
而一直到最後,他大王依然願意信任他。
范雎覺得自己這一生也沒有什麼可以遺憾了。
他和別人不同,他最想要的無非便是「信任」二字,那是他曾經不屑一顧,在失去後才知道有多珍貴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