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中唯一損失的其實是國家。
對於國家而言,本來爵位是廢止的,現在哪怕降一等,也還是要付出一定的額外支出。
而關於這一點,呂不韋亦是提出了一個建議。
「傳嗣當為嫡子,或為平等傳給所有的子女。」也就是允許父母在傳承時候進行【分爵】。
「父親當真要同大王說了分爵之事?」呂安愕然得看著拿起筆和捲軸竹簡書寫的呂不韋「可是父親當時不是說此法於現在不適用嗎?」
沒錯,分爵之事其實是呂安在閒聊時候和呂不韋提起的,但當時被呂不韋駁回了。因為這樣的制度一出,對王家是好了,但對於民間來說則是大亂的開始。
商鞅當年為秦國定下了軍功授爵的底子,然而當時秦國還沒有秦王,封頂也就是公爵,因此其設定的爵位制度放到秦公稱王后的現在便有些不太貼合,畢竟公能夠賜封的和王可以賜封的並非一個等級。
秦國的爵位制度這些年來零零碎碎改了不少,只是畢竟不是規整性得進行改動,因此其中多少有一些偏多或者偏少。
但福利這種東西,加起來容易,減起來卻很難。呂不韋早就已經看到了這其中的問題,但著手處理卻並不容易,畢竟會觸及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這些人已經享受了數代,關係網也已經鋪開,他這個剛剛上位一年的秦王想動也不那麼容易。
但如果從內部破壞呢?
當時的呂安是如此對呂不韋解釋的,「那些功勳之家本身體量巨大即便降等襲爵,層層遞減速度也慢不到哪裡去,但如果分封就不一樣了。」
富有天下的周天子都能因為一個分封將自己弄窮,更別提秦國的這麼點爵位了,但當時呂不韋卻直接了當得駁回了他的想法,因為此法為以惡治國,如此一舉,家宅之內便永無寧日。
本身嫡庶之間並不處於一個平等地位,所有的財產都歸於嫡子,庶子在父親死後只能分到很小一部分財產,因此庶子要麼討好嫡子,要麼就自己出去掙一份家業。而因為秦國特殊的政治情態,選擇後者的更多。
但如果可以分財產,那麼庶子必然會想方設法哄騙父親選用後者,以讓自己分到更多的財物和爵位。
他們會更多得將去戰場上拼殺的時間放在內院裡,這對於秦國來說絕對是無益的。
呂安當時被父親的觀點說服了,覺得的確是自己思慮不周。但沒想到父親現在居然會向異人提出這一建議。
呂不韋執筆的手絲毫不頓,他嘴角一勾「彼一時,此一時,為父只是同大王提一下而已,並不是要現在就實行。」
至於這種法子什麼時候用……自然是在秦國爵位團體過於豐榮成為累贅之時,而秦國的爵位什麼時候會成為累贅?那自然是和平年代,沒有了戰敗削爵這一控制爵位數量的制度開始。
按秦國律,戰爭若是未能得勝,將領會受罰,而受罰自然可以以公爵抵罪,這也是秦國控制爵位數量的一種方法。
而事實上,不光將領受罰,兵士們所有的戰果都無法兌現。所以,呂不韋會在現在提出降等襲爵制,便是要給蒙驁以及戰場上拼殺的將士們一顆定心丸。
他落完最後一筆,將竹簡放在一旁晾乾,就著悠悠燈光,呂不韋的面容明滅不定,他看著唯一的兒子道「安兒,你要記住,沒有完全不好的政策,只看它在什麼時候用,又是為了解決什麼目的而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