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表情他實在太熟悉了,和小時候調皮搗蛋的師弟一樣一樣的,這兩人……尉繚簡直要被氣笑了。
然而他卻沒有再看掉落在地上的門栓一眼,尉繚拉開門踏出了自己的院落,月光朦朧,天空中星光黯淡,然而他走動間卻驚起了草叢中的螢火蟲,螢火在身側圍繞,然而此情此景入眼不入心,尉繚目所及處唯一可以稱得上亮點的唯有那個在他門口不遠處支了一個蒲團捧琴而坐的青年。
呂安已經停下了彈奏,他歪歪扭扭得坐在蒲團上,為了撐起琴一條腿隨意耷拉著。
他的琴就隨意搭在膝蓋上,正緊緊盯著他,見尉繚出來他的小表情立刻就軟了下來,然而不知道想到什麼,眉角又上揚,雙目圓瞪看起來兇巴巴的,而這種兇狠在尉繚看來……就和院落裡頭養的幾隻肥嘟嘟的小狗崽一樣,哪怕小爪子拍的啪啪響,事實上一戳就得露肚皮,不過奶凶而已。
真可愛。
他覺得自己真是喜歡一個人喜歡得有些瘋魔了,竟然覺得師弟現在這幅姿態看起來也格外順眼。尉繚輕輕合上屋門,一步步走了出去。
呂安就一直瞪著他,哪料尉繚走到他面前忽而單膝下跪,將二人的視線拉到了一個水平線。
「呂安。」尉繚輕聲說道:「我知道你明日醒來後能記得現在,我接下來的話是對明天的你說的,我希望你想清楚。」
他對著這雙明月下格外明亮的眸子道:「繚心悅你許久。」
呂安在他的注視下非常緩慢得眨了一下眼睛,長長的睫羽就像是停駐了的蝶翼一般,在受驚之後驀然飛開。
尉繚的視線落在他雙眸里的自己身上,呂安眸中的自己是如此的光風霽月,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軀殼下頭的人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呂安將要成年,他一旦辦過加冠禮後想要結親之人必蜂至沓來,他知道這不可避免,也知道其實他應該等,亦或者根本就不該說出來。
只是,他到底是自私的,讓他退回師兄的角度看著他娶妻生子,走出他的世界,二人退回師兄弟的位置,他,不,甘,心!
君子上不了戰場,而能在戰場上扯出一條血路的也必然不可能是君子。尉繚比誰都清楚夜深人靜之時在他腦中徘徊的想法有多卑劣,以呂安對他的毫無防備,他能夠達成所願的可能性很大,但他捨不得對呂安用那樣的手段。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看著呂安眸中的自己勾起了一個絲毫不帶笑意的溫柔笑容:「是為兄的錯,是我不滿足再做師兄弟,是我貪心不足。」
「只是,呂安。」
「我想和你看一生的好風景,想同你走遍名山大川,和你做你想要做的事,完成你想要完成的目標。」
「想要和你安安穩穩過一輩子,想和你生同裘死同寢,想要後人能夠在同一頁看到我兩的名字。」他緩緩眨了下眼睛,目光自呂安帶著些許茫然的面上一點點掃過,那眼神柔軟又帶著留戀和悲傷:「我知道你能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