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入了靜室,屏退左右後,江扶風單槍直入地挑開了話,「之前我整理母親遺物的時候,發現母親留下的東西並不多,但無一例外的是,母親生前所有書稿盡數焚毀,沒有留下一言一辭。」
「所以你便猜測時琢是因黨爭而死?燒掉書稿,也是為了一併毀掉什麼機密?」楊弄璋煮著茶水,話語平靜,此番他已按捺下了起伏的心情。
「不止如此。當今朝局的黨爭是為睿王與晉王為奪嫡挑起,我重營扶搖書齋時,因有不少晉王的助力,還未至鄉試之時便被睿王一方設計打壓,甚至是要我的命。」
江扶風理著思緒,向楊弄璋點名其中利害,「而當時的母親,亦和我現在一般。但她那會兒手握的是炙手可熱的扶搖書齋,人才輩出,每逢春闈上榜者不勝枚舉。我若身為掌權者,會甘心這塊肥肉不歸屬於我麼?」
「但說到底,這些都是你的猜測。」楊弄璋並不完全聽信她。
「外公,有一點一直是您忽略的。」
江扶風加重了語氣,「母親是在您身邊長大的,即使後來她的選擇與您設想相悖,但她究竟是何樣的人,會有什麼樣的想法,您難道不清楚嗎?」
「我……」楊弄璋久久不語,他握著滾燙的茶盞,被灼得發紅的手卻依舊攥得極為用力。
「我就是太了解時琢了,所以這麼多年,我一直都沒有想通。索性啊,到後來都歸結於她為了一個男人沖昏了頭腦,一時的愚笨讓她鑄成後面的錯果。」他啞然道。
「您會這麼想,是因為外界之言都是這樣說。久而久之,您自然就信了。」江扶風說道。
畢竟楊時琢故去這麼多年,從未有人質疑過她的死因,連著與她共居同屋檐的江父也未察覺什麼。
而楊弄璋失魂落魄地晃著頭,「不……不是這樣的。我之所以會信,是因為時琢留了一封遺信給我。」
江扶風循著楊弄璋的動作探去,一陳舊信箋從其手裡展出。
--------------------
第17章 放榜
=====================
隨著楊弄璋將一封泛黃的信箋從櫃中拿出遞予江扶風,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逐字細閱著。那其間的字跡放浪遒勁,卻有帶了些許潦草,似是匆促中寫完的。
「時琢一生有三錯。一為不孝,未能盡心侍奉於父;二為無能,未能延楊家榮耀;三為不義,未能養女成人。今……」
此處被墨洇開了一片,看不真切,直至尾末才有著勉強看清的半句,「來世定還今生欠。」
江扶風凝睼著遺信上的字句,一時心頭疑雲重重。難不成是她想錯了?這行中字句分明是母親選擇於自縊臨終前所寫,與她預想的大相逕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