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聲嗓淡淡,不過寥寥幾個字,便將越燼從失神中拉回現實,而後越燼聽見一道自己極熟悉的低沉嗓音,回答了文老的困惑:「怕是這華國大陸,便沒有我不知道的腌臢齷齪。」
「席年她,有苦衷,而且那時候,她那般抉擇,亦是為了小書著想。」
文老義正言辭,目光卻不敢落到遠處——似是替那位早已過世多年的心上人辯駁,又像是抹平他自己的良心不安,緩聲道:「世間,沒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
為著談書潤著想?
越燼聽聞這番解釋,卻只覺得理由慘白無力,他不由得想,自己大概是聽了個笑話。
「生而為人,生不由己;但生而為席年的女兒,是潤潤永生的悲劇。」
遠處,滿臉血跡斑斑,單薄黑裙包裹著瘦削羸弱的女人,映著火光的笑意盈盈。
然而,這一切卻迫得文老不敢直視,她如暗泥里掙扎著破土而出的旖旎罌粟,美麗得可憐。
文老收回視線,目光幽閃著落到院中的累累白骨,低聲解釋:「燼爺,那時候,為防止病毒擴散到人類生活區域,你已被研究室進行強制冷凍程序,自然不知道自研究室被勒令關閉的三年後,亦是貳拾貳年前,席年做出那個決定,對於她而言,有多艱難。」
席年與談老夜以繼日,嘔心瀝血的研究,卻因找不到合適活體試驗標本,而困囿住腳步。
近在咫尺的功名利祿,唾手可得的流芳百世。
誰能放棄得心甘情願?
「北城戰家的人得到消息,派戰家暗衛意圖強奪那管基因改良試劑。」
「燼爺,你比我清楚,北城戰家大院的情報體系遍布華國大陸,天羅地網,無人逃得過;那時,哪怕原地毀掉所有的實驗數據,但那管基因優化試劑,又能藏到哪裡?若是那管試劑落到戰家大院那人手裡,華國大陸早二十年前便該戰火迭起,硝煙瀰漫,滿是腥風血雨。」
「事出緊急,刻不容緩,更何況,席年當年的決定,你是最大的受益者。」
文老言猶未盡,重新看向越燼的眼中,彼此間卻儘是瞭然。
——
當年,為完美隱藏談老先生多年的研究成果,席年不顧身懷有孕,背著原打算毀掉所有研究試劑的談老先生,將那管基因優化試劑注入自身體內,誰知後來,陰差陽錯……
基因優化的活體試驗,最終未在席年身上成功,但是,卻誤打誤撞地令彼時席年腹中尚未出生的女胎,成為基因優化項目的最後完成體,成為足夠改變人類未來命運的存在。
——
思及越燼默然,眸底卻深陷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