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渡邊放下健康作息單:「自小如此。」
崇昭帝也沒真的生氣,就是越臨近這個關頭,反而越不知道說什麼。
時間就在父子兩個的沉默中,慢慢流逝。
曲渡邊能清晰的感覺到,崇昭帝的呼吸一次又一次變弱,進氣少,呼氣多。
崇昭帝伸手,握住了曲渡邊的手。
一隻有點皺痕,一隻年輕修長,只是上面還有點在戰場上留下來的,細小的淺疤。
崇昭帝醞釀許久,才終於開口。
「你…是不是……怪朕。」
「當年你生母雲妃…是朕錯信了觀星司,將你當成孽胎,放在居安殿兩年多,不聞不問。」
崇昭帝見他沒反應,聲音低了下來:「朕對不起月清,也對不起你。」
「加上後來的事,你更加怨怪朕,是應該的。你知道朕時日不多了,不來見朕,朕就知道你心裡有疙瘩,這個疙瘩,跨不過去……」
他指腹摩挲過曲渡邊的手背、手心,掠過上面細小的疤痕和武繭。
他抱過最多的孩子,就是小七了,他小時候生病,發熱起來很兇險,每天晚上都要起來看看他又燒沒燒,燒了的話,用熱水給他擦擦手心,餵點藥汁。
他付出精力最多的孩子,最後也還是和他走到了相見無話的地步。
許久後,又說。
「朕沒有照顧好她,也沒照顧好你。」
他的手比曲渡邊的還熱一些。
曲渡邊垂眸。
該聽這句道歉的孩子,已經走了。
他其實很想問問眼前這個人,當時他把那個孩子放在居安殿不聞不問的時候,是不是也存了打壓徐家的心思,難道沒想過,那個孩子真的會死嗎。
如果真的愛原主生母,怎麼會在那個時候,廢了徐停鳳的雙腿。
沒有後續他如履薄冰的相處,算計來的父子親情,崇昭帝會有現在的愧悔嗎。
或許愛吧,愛與利摻雜。
連帶著親情也是。
人心都肉長的,關於父母,曲渡邊上一世缺失的感情,在剛來這裡的頭幾年,有一些轉移到了崇昭帝身上,雖然虛假,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在崇昭帝這裡汲取到了一點零星父愛。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演的久了,總會入戲。
只是後來發生的一件件事,讓他理智地將那點潛意識裡親情壓了下去。
曲渡邊性格外熱內冷,這樣的人,一旦真心付出了感情,就是將最柔軟的地方袒露出來,刀槍可傷,言語可傷。
為了保護自己,他也只會把值得他交付感情的人,劃入自己的親近圈。
崇昭帝在圈子之外。
曲渡邊瞥見了最里側床柱子上的一點刮痕,還有一個吐舌頭的笑臉。
他道:「這麼久了,也沒換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