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熟悉的香氣包裹,疲憊的身體沒入熱水中,一直繃著的神經一旦放鬆,睏倦感不斷湧來,他閉著眼睛靠在浴缸邊上,腦海里不斷有畫面閃過,有林凇雙眼含淚的模樣,白蘇欲言又止的神情,甚至還有爺爺臨走前摸著他頭嘆氣的樣子,最後都變成了莊景雩朝他奔來時急吼吼的樣子。
其實在路邊時他有很多選擇,如果是兩個月之前,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麻煩別人,大概會選擇瞞著許靜她們偷偷溜回出租屋那邊去,或者就近找個酒店先對付一晚。手機里當然也有其他人的聯繫方式,莊景雩也很有可能不接電話,可他還是打了過去。
現在回想起來,莊景雩好像總會在他狼狽的時候出現,第一次是他在水裡抽筋,莊景雩第一個發現並及時拉了他一把,第二次是在牧場的那個雨夜,他抱著一大堆木板和工具想去馬廄,莊景雩忽然冒出來,還和他一起「亡羊補牢」,第三次則是被人跟蹤上門那回,莊景雩連夜趕到他家又連夜帶他來了這裡……
這一次有一點點不一樣,不是莊景雩突然出現,而是在當時當刻,他有點想見到這個人,所以打出了那一通電話。
白萊憋著一口氣慢慢沉入熱水裡,像魚似的吐出一串泡泡,直到肺里的氧氣耗盡才猛然撐起身來,一抹臉重重喘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越來越信任莊景雩,也不自覺地越來越依賴莊景雩。
……這個人是可以信任,也可以依靠的嗎?
他在心裡默默地問自己。
……是的吧?
沒有好好吃晚飯外加泡太久澡的後果是頭昏腦漲沒力氣,他在浴室里磨蹭了快一個小時才從房間裡出來,二樓的另一個房間門開著,裡面一片黑暗,他瞄了一眼沒見到人就往一樓走,客廳里倒是亮著燈,電視也開著,正好在播Heartbeat悸動氣息的新一期節目,是他們九個人剛到F國小牧場的那一段,應該是之前莊景雩在看。
他叫了幾聲莊景雩的名字,在廚房餐廳和院子裡都沒看到人,正疑惑著準備再給莊景雩打個電話,大門忽然打開,他到處在找的人風風火火地從外面進來,手裡還提著幾個袋子。
在路邊那會兒燈光太暗,再加上心情不好,白萊都沒仔細看,這會兒才發現莊景雩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腳上的鞋還是兩隻右腳拖鞋,外套裡面是扣子扣歪的睡衣,簡單來說是一眼就會被別人當成神經病的穿搭,和平時那講究的樣子判若兩人,他有點不敢相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很想問問這大晚上的莊景雩穿成這樣又跑去了哪裡。
「沒到十二點,還來得及,」莊景雩看了一眼時間,剛過十一點明顯鬆了口氣,手腳麻利地把袋子裡的東西都拿出來一一擺在茶几上,「太晚了附近的店全關門了,我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家蛋糕店,只有芝士蛋糕,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還有,我猜你晚飯可能沒吃好,就買了點宵夜,有燒烤,還有……」
他一邊說一邊掏袋子,等袋子掏空了,茶几也滿了。
白萊目瞪口呆:「你剛剛出去買的?」
莊景雩這會兒才有空去換好拖鞋,啪嗒啪嗒地回來拉著他在茶几前坐下,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擠在沙發和茶几之間就地坐在地毯上,他記得白萊最喜歡這麼坐,連地毯都換成特別舒服的那一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