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後幾步,垂首道:「雙喜吃百家飯長大,不會幹別的,唯獨在糕品店裡做過學徒,會做些吃食,姑娘路遠,只望能聊以果腹就好。」
林若雪這才認真地望向他。少年個子不高,生得很清瘦,今日身上穿的衣服比前幾次見他時要新很多。
他等待對方回話時,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兩隻手侷促地縮在打著補丁的袖下,在林若雪目光望過去時,默默遮住自己凍傷的手指。
無名無姓的少年,穿著自己最體面的衣服,攢了好些天的食材,跑了很遠為她送上一盒親手做的桃片糕,因為自己前幾日的莽撞行事,想要取得她的原諒。
林若雪莫名覺得心軟。
她轉身將桃片糕放入車內,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沖他一笑:「雙喜!」
雙喜緩緩抬頭,面上幾許忐忑和茫然。
林若雪望著他的眼睛笑道:「之前的事,過去了。」
雙喜的嘴唇顫了顫,幾分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姑娘您……不怪我了?」
即使今日自己前來相送,儘量做到了最大的誠意,可畢竟是兩次涉險,他並沒有指望姑娘能真的忘記之前的事,只求在自己能做到的範圍里,盡力尋求她最大的寬宥。卻不想……
林若雪在他訝然的目光中定定點頭:「不知者不為過。無心之失,又有悔過之心,雙喜,你是個好人,只記得仔細分辨,再不要被人利用了善心。」
她目光望著車後虞城的方向:「前方路遠,沙場兇險,雙喜,還望你切要珍重。」
亂世之下,所有小人物的性命都如螻蟻,可林若雪見過人間之惡,她不介意對哪怕是這樣連姓名都不曾有的人,同樣給予善心。
她上了車,雙喜站在官道上,定定地望著她的馬車噠噠跑遠。
朔風吹面,只是那一瞬間,第一次有些厭惡自己的渺小。
他看著林若雪的馬車變成視野里的一個點,久久凝視著車輪後盪起的層層煙塵,十指漸漸握緊成拳。
若他不是王雙喜,不是那個守城的小兵,哪怕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十夫長,那會不會至少有資格,能替姑娘趕車,護送她一路平安?
*
年近歲末,御花園裡群芳謝去,落葉鋪滿了玉石步道,女子的繡鞋踩在上面,踏出窸窣的沙沙聲。
江皇后站在花園裡的魚塘旁。
冬日蕭索,池裡的幾條錦鯉也大多淺底俘眠,水面漂浮著一層孤零零的魚食,江文鳶望著水面微微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