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威脅我?」
儘管如此,她還是被拿住了軟肋。萬分無奈得深嘆一聲,「你是……不想讓他送你走吧。」
臉上兩個紅掌印的無患回頭看向地上的許奕安,淚水染濕了嫁衣,「他不是那麼堅強的人,過去的事情已經讓他很苦了,我不想看他一輩子自責,師傅,求你了……」
樺久久沒有言語,垂著頭始終沒法答應她,「主君已經不追究你了,我可以給你安排個住處。」
可無患只是搖頭,「難道我能一輩子躲在外面麼?酉夷散怎麼辦。主君不重懲我都是念著您,難道您要仗著主君那點疼愛肆意一輩子麼?」
她其實早知道主君對師傅是什麼感情的,只是師傅從不親口說起,也從不表露出來。
可在她眼裡。甚至樺自己也是這樣想的,這種攀附的感情沒有維繫。
她何無患,終究還是得回到何家才行。
明明是夏夜,晚風卻吹得人冷到發抖。孱弱的燭火掙扎搖曳了幾下,終於撐不住被沉沉夜色吞沒。
許奕安醒來的時候,房裡已徹底冷透了。掛在花生堆上的囍字飄然委地,打著結的紅綢孤零零垂在房樑上。
這房裡,只剩下他了……
沒有落淚,也沒有徒勞得空喚她的名字,他就這麼躺在地上看著頭頂微微飄動的紅綢。
閉目不知想了些什麼,過了許久才又睜開眼,黎明的天光照不進小院,更熨不平喜服上的褶皺。
他們的大婚,居然是這樣的收場,他後悔了,如果安安靜靜得和她廝守,是不是就不會有昨天的事。
可現在無患離開是事實,他連悲戚的時間都沒有,滿心麻木得換下衣服。拿起了她的那張畫像,在破曉前推開了院門。
這裡再沒有什麼許大夫了。
那日雨後,蟬鳴一天比一天叫囂得厲害,立於宰相府的大門前,一身素衣的無患緊抿起唇邊,收起了手裡的鈴鐺簪子。
何雄剛剛處理完公務,聽聞樺回來了,陰沉了好幾天的臉色才好看些。可隨即卻聽到一個令他意外的名字。
「她回來了?」
熟悉的長廊,熟悉的屋檐,就連一路上的光影都與幾個月前別無二致,可無患的心境卻完全不同了,連行禮的動作竟都有些生疏。
何雄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她低垂的眉眼不知在作何打算,跪在無患身邊的樺收斂神色,心裡還是免不了緊張。
若相爺要重懲無患,她能求來多少,又該怎麼求相爺不要斷了無患的藥。
可何雄只是平靜得單指撐著額頭,「說說,這半年來,你去哪了。」
無患的頭垂得更甚了,除了認罪無話可說。樺則始終懸著一顆心,不敢抬頭看主君也不敢同無患說什麼。
她的緊張沒有被何雄錯過,不置可否得冷哼了聲,「叛主了還敢回來,你也就是仗著你師傅,行了,跟著你師傅回內院去吧。」
這般態度大大出乎了師徒兩人的意料。
論任何一個做主君的,豢養的刺客叛主都是要處死的大罪,就算何雄念在樺不要了無患的命,怎麼也得重懲一番。
可他這樣的輕描淡寫……
樺向來不敢妄想自己在主君的心中能有多重的分量,但主君對無患的恩赦實在是出乎尋常。
按主君的處事,該是有別的安排才對。
對此無患卻什麼也想不了了,重懲也好哪怕是極刑處死也罷,她都不會後悔。
不後悔這一遭叛主,與許奕安賞遍天下美景。
她規規矩矩得跪伏在地,無一點綴的青絲滑落到耳邊,「謝主君。」
誰知何雄卻輕笑著收起手中的摺扇。
「不,你該稱呼我……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