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人生灰暗,覺得萬事不平,覺得與其苟延殘喘,不如一死了之。
他看到父皇嘔心瀝血治理的江山,正一步步走向潰爛。看到擁護自己的人,一個接一個遭到聖上迫害。看到曾經的母后偎依在皇叔身邊,跟四皇子笑作一團。
他找不到自己的路,每日過得渾渾噩噩,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掙扎,依然一沉到底。
最後一個願意為他請命,勸諫聖上歸政交權的大臣,是門下侍中黃令,他在菜市口被凌遲處死。
聖上命人帶他前去觀刑。
鮮血留了一地,百姓歡呼雀躍,只以為死的是個奸人佞臣。
午後的陽光很盛,他沐浴在陽光中,渾身冰涼。
從前的太子黨人一個個唉聲嘆氣,眼中滿是退意:「主子,算了吧。」
商清晏看著他們一張張的面孔,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麼姿態。
痛哭流涕,心如死灰,亦或者是苦苦哀求?
最終,他只能說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爾等盡力了,都走吧。」
烏泱泱鳥雀散盡,雛鳳泣血啼鳴,終歸無濟於事。
他想把所有人都拖下地獄,讓他們跟自己一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惜他孤立無援,像是水面上的浮萍,隨便一朵浪花都能把他擊碎,拼盡全力,卻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傷害不了任何人,只能黯然自傷。
他在雨夜痛哭,雨聲會遮住一切動靜。
他獨自奔走在山林之間,懸崖近在咫尺,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得到解脫。
是萬水大師從背後抓住了他的手,把他牽到佛寺之中。
耳畔梵音不斷,萬水大師說:「善有善果,惡有惡果。」
十四歲的商清晏道:「那為何作惡者端坐高台,行義者死於非命?」
萬水大師說:「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十四歲的商清晏偏執:「姍姍來遲的業果,又算什麼業果?」
萬水大師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施主,你著相了。」
一雙手忽然撫上了商清晏的眼睛,商清晏垂眸看去,不是萬水大師,而是虞安歌。
虞安歌的聲音很輕,她怕驚動了這個人:「我覺得你好像在哭。」
商清晏一笑:「我都沒有眼淚,怎麼會是哭呢?」
虞安歌的指腹擦拭著商清晏的眼角,果然不見淚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