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漸璞情緒頗為激動,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
父皇在時,滿朝文武誰敢反駁他的決定?怎麼自己登基,萬事都要聽旁人的?
就連這麼一個約定俗成的要求,都不能被滿足?
辛太傅一眼便看出商漸璞在想什麼,可事關縱帝,商漸璞的親生父親,一些話他不好明說。
縱帝在時,滿朝文武的確都畏懼縱帝的威嚴,不敢多加反駁。
可正因如此,大殷朝堂上下噤聲,不論政令有多漏洞百出,不論有多百姓身處何等水深火熱,都沒有人敢說真話。
雖有白髮御史姜彬在前,可若非姜家有世代相傳的丹書鐵券,只怕憑姜彬那種直言上諫,敢於當場駁斥縱帝的作風,早就成了劊子手刀下的一縷亡魂。
可商漸璞明顯對縱帝有著深深的孺慕之情,辛太傅不能直接這麼說,只是道:「聖上切莫感情用事,萬事以大局為主。」
商漸璞道:「究竟是朕感情用事,還是虞廷感情用事?倘若他真是忠君之臣,又何須在意虞家兄妹身在哪裡?難道盛京的繁華,還比不得邊關的寒苦嗎?」
辛太傅微微驚詫,不懂從前那個純孝的孩子,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辛太傅道:「世人皆知富貴鄉好,可神威大將軍和虞家兄妹,偏要往那苦寒之處去,除了說明他們一心抗敵之外,臣不做他想。」
商漸璞緊皺眉頭:「朕是怕他擁兵自重。」
辛太傅苦口婆心道:「聖上莫要忘了哀帝之失。」
哀帝正是因為擔心神威大將軍擁兵自重,硬要用莫須有的罪名,將虞廷從邊關調了回來。
這才導致神威大將軍逆反,和他們配合將哀帝拉了下去。
商漸璞道:「可朕就是汲取了哀帝的教訓,才擔心神威大將軍擁兵自重。」
這是一個無解的閉環。
他是神威大將軍捧上來的,自然會擔心有朝一日,神威大將軍去捧旁人上位。
商漸璞腦海中浮現一道身影,正是商清晏。
他的堂兄商清晏身為虞安歌的未婚夫,虞廷的未來女婿,若有一日想要他的位置,豈不是輕而易舉?
商漸璞幽幽嘆道:「太傅,朕心有不安啊。」
辛太傅聽到這聲嘆如遭雷擊,剎那間他腦海中浮現出縱帝、哀帝,甚至戾太子的身影。
前面這些人,不都是因為心有不安,才做出的種種蠢事嗎?
他們父子幾人,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謀朝篡位。
這種不安何其相似?
辛太傅瞳孔微動,看著商漸璞道:「敢問聖上,您的不安,來源於誰?」
是來源於虞安歌嗎?
自然不是。
那是虞廷?
依然不夠。
那再加上一個昭宜大長公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