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是怕你出事?」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反駁回去,「我跑進去就是……」
陳森靜靜地等著他下面的話,似乎在他說完之前,永遠不會開口。但是他根本說不下去,因為確實找不到理由。
一切都是那麼蒼白。
許星然的牙咬的死緊。
陳森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似乎嘆了口氣。走近半步,在他的面前半蹲下來,微微仰頭,從下而上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是那麼清透,小小的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以至於讓許星然覺得自己無所遁形。
「告訴我。」
有那麼一瞬間,只那麼短短的0.001秒,他幾乎脫口而出,想要告訴對方,他根本沒有下過櫻粟粉末,但是緊接著,被一股更大的、更重的情緒壓了回去——
陳森的痛苦是他自找的啊。
不相信他,相信許星灝,所以才會覺得他難以理解。
根本沒有想過和吳放一起害他,從頭到尾都是假意配合,他什麼都不用做吳放就會因為報假警被抓起來。
不會允許有人威脅自己,他什麼都算好了,就是沒有算好陳森。
麵條的味道對於他來說太重,加點糖的功夫就被「逮」住了。
不想辯解,自然也不會辯解。
真的相信他,就不會給他時間,等著他上鉤。
許星然攥住床單的手驀地鬆開,背挺得更直,眼睛低低地垂下來,燈光自他的頭頂落下,在他的眼下打下一片深深的陰影。
一瞬間,他的四周仿佛豎起一片高聳的圍牆,變得冷硬又難以靠近。
陳森感覺到他再次被拒之門外。
「不要。」許星然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我不要。」
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神很堅決。
像是有人在他的脖頸上墜了一塊稱砣,陳森的頭忽地沉了下去。許星然看到他原本修長乾淨的後脖頸處,多了一塊燙傷,應該是被火星子灼的,不算太大,周圍泛著一圈顯目的黑紅。
陳森蹲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可能是幾十秒,或者幾分鐘,他不清楚,當他站起來時,他的目光不受控地仰望著他。
陳森神情平靜,眼底起伏的情緒消失,許星然又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你休息。」他說。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許星然的心臟因為他的停頓再次高高懸起。
陳森的頭向他的方向偏了偏,但是最終仍是什麼都沒說,拉開房門,許星然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吊在心底的那口氣霎時出去了,支撐住他的力量消失,像一個被放了氣的氣球,整個人迅速乾癟下去,仰倒在床上。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想太多、嘴還硬,甚至他知道自己剛才如果把真相告訴對方,再演上一演,陳森說不定就原諒他了。
但是,他不想。
他最擅長分析利弊、最不計較臉面得失,但是當陳森真的冤枉他的時候,他卻不想為自己辯解一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