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一下。」他指了指自己滴水的發尾,用平靜到木然地嗓音說:「不好看。」討好別人至少得面容得體一些。
保鏢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去側面的小門拿了半包紙出來。
許星然謝過他,站到一旁,對著金色的反光玻璃一點點擦自己的的臉、脖子、手臂。
「你這樣擦沒用。」保鏢快速打量了下四周,不著痕跡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和他說話,將上班摸魚表現得淋漓盡致,「不如回家洗個澡。」
許星然搖頭,「不回去。」
「惹秦總生氣了?」保鏢看慣了這些事,看許星然白著臉出來,心裡已經猜完一齣戲,提醒他,「秦總不喜歡死纏爛打的。」
「沒事。」他好像再多說一個字就要暈過去的樣子,緊緊抿著嘴,不再說話。
許星然單手撐著玻璃,另一隻手撐在膝蓋上,渾身發冷,雙腿軟得站不住。
他摸了下額頭又放下,有點低燒,換用背倚著玻璃,雙目無神地望著急湍的雨,希望秦方建早點出來,又希望他遲點出來。
就這麼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的腿都站著沒知覺了,秦方建一行人走了出來。
許星然起初沒看到,是那個保鏢用力咳嗽提醒他才把他喊回神。
眼瞧著秦方建即將上車,許星然趕緊從一旁的立柱後跑出來,討好地叫對方,「秦總!」
秦方建拉著車把的手一頓,向身後看去,身旁舉傘的司機盡職盡責地抬了下傘,秦方建的視野更加清晰。
許星然渾身被雨水泡的愈發白皙,皮膚水凌凌得發著光。他跑到跟前,秦方建看見他被雨水刷成一簇簇的睫毛,笑得又可憐又漂亮,叫他秦總。
兩個小時前,對方在陳總面前跟木頭似的,和現在他面前的這副樣子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男人誰不好面子?許星然這種明晃晃的區別對待成功取悅了秦方建。
秦方建想在光伏電站項目上分一杯羹,一晚上對著那個陳總陪笑又陪酒,結果人家愣是一個字沒松,將他們送了出來。
他在南城混了那麼多年,沒想到這個年紀了還要看比他小了幾十歲的後輩眼色,氣得他砸了一個類春包廂。
哪怕許星然只是一個空有皮囊的私生子,認為他比陳森更重要、更值得費心這點,也讓他舒服了許多。
許星然見他的眉頭鬆了些,臉上的笑更大,上前一步,道:「秦總,您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和您聊……」
「沒有。」秦方建:「聊天有什麼好聊的,我的時間寶貴得狠。」
說完,上下打量著許星然,目光如觸手一般,在他的身上撫過,許星然很識趣地回答,「那就不聊天,只要您願意給我點時間,什麼都好說。」
秦方建緩緩笑了。
司機立刻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許星然緊繃的後脊暗暗鬆了些,雙手接過。
「砰」地一聲,車門被關上,駛入滾滾車流中。直到再也看不見的剎那,許星然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他摩挲這硬紙卡片的一角,不知道在想什麼,被澆透的眼睛很黑,像是黑洞一般,一絲光亮都照不進去。
不遠處,花圃另一側的停車位上,停著一輛奔馳。車內,氣氛怪異,駕駛座上的陳森面無表情,坐在副駕駛上的辛予暘眼神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