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去年, 有一天齊雅茹忽然對她說:「招娣,別等了, 這麼多年了, 棕兒的屍骨說不定早已腐爛生草, 你又何必執著, 浪費自己大好年華。我知道你心裡愧疚,覺得自己害死了棕兒, 可我和湛兒從沒有怪過你。當初棕兒做抉擇的時候,我們尊重他,也尊重你,這麼多年了,我們已經接受了他不在的事實你也該放下了。我看學民那孩子對你是真心實意地好, 對我和湛兒也很照顧,你嫁給他,會過得很幸福。」
穆秀冬心裡的執著和信念在那一瞬間崩塌,那一天,她趴在齊雅茹的懷裡哭了很久,第二天不再抗拒李學民,慢慢地和他處起對象,上個月李學民向她求婚,說好本月二十八嫁到縣城裡去,她答應了。
穆秀冬聞言,沉默了一陣,半響點頭:「知道了,爹,我去了。」
夏末的尖頭第一大隊,田地里的莊稼早已收割乾淨,地里光禿禿的一片,什麼作物都沒有,連雜草都被飢餓的其他大隊人們拔了個乾淨,風一吹,只有黃土在飄動,蕭瑟無比的像極了穆秀冬此刻的心情。
別人結婚之前,大抵都是懷揣著對未來美好日子的憧憬幻想,她只有無盡的恐慌和不安。
她並不喜歡李學民,只是別人都說他很好,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跟他處對象。一年下來,她內心猶如死水,泛不起一點波瀾,根本不知道這樣結婚有什麼意義。
她很想跟李學民說不結婚了,他們就此分手,她還沒做好嫁人的準備。
然而李學民對她太好,李來旺、何一芝夫妻倆都把她當成了兒媳婦般處處對她好,好姐妹李梅更是一口一個嫂子叫她,這些話,她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微微嘆了口氣,穆秀冬大步走進齊雅茹住的茅草屋裡。
孟家大院在57年兩派鬥爭的時候被民兵推倒,地基挖了個底朝天,企圖找出齊雅茹母子做□□的證據。
可惜的是,無論他們怎麼挖,怎麼找,孟家大院什麼都沒有,也就無法定齊雅茹母子倆的罪,這事兒就這麼揭竿而過。
彼時李建設已經當上了大隊長,瞧著齊雅茹母子沒有了住所實在可憐,便批准了孟景湛在原來的孟家大院起屋子的請求,建立了兩房一廳一室格局的茅草屋住,雖然看著地方很小,但總比以前住牛棚舒服多了。
穆秀冬到的時候,齊雅茹正在灶房裡燒火做飯,歲月催人老,齊雅茹卻沒什麼改變,面容依舊像個30來歲的年輕婦人,眉眼有些許滄桑,但面容看著依舊美麗。
「招娣,你來了啊。」看見穆秀冬進門來,齊亞茹笑著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喊她:「怎麼今天過來了,再過十天你不是要結婚了麼,該在家裡準備出嫁的事宜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