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嘆口氣,“他待我不錯。是他家裡人反對。qíng況太複雜了。”
“總之他並沒有為你爭取。”靈素說。
母親笑笑,轉過身往廚房走去。
靈素長長吁一口氣,躺在chuáng上。
家裡並不大,只得一間房,妹妹靈淨住院前,她們姐妹倆都擠一張chuáng上。
靈淨心臟不好,因為是早產兒,發育不健全。一根小小的血管害得她終年臥chuáng,從童年到少年,沒辦法上學,也沒有同齡朋友。
姐妹倆相依為命。
靈素打了個呵欠,覺得睏倦,可是想到母親正在為自己煮麵,還是qiáng撐著坐了起來。
窗戶忽然發出嗡嗡響聲,靈素只覺得一側有yīn風襲來,寒毛豎立。
她緩緩轉過頭去。
窗外月光皎潔,樹影搖曳,一個人影投在窗戶上。
那分明是個幼童,穿著水手服,懷裡抱著一個洋娃娃,頭髮滴著水,衣服緊貼在身上。
可沈家在三樓。
孩子靜靜注視靈素,小臉慘白,嘴唇烏紫,一雙大眼睛只得漆黑的眸子,she出詭異的光芒。
對峙片刻後,靈素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她走到窗邊,對那孩子說:“去,去找你爸爸身邊的那個女人。是她把你摁在水裡的。”
孩子眨了眨眼,忽而嗖地沉了下去。
窗外又是一片清明的月光。
夜還很長。
次日醒來,天埔拂曉,氤氳霧靄繚繞,送牛奶的人搖著鈴穿過條條小巷。簡陋的房子鱗次櫛比,jī鳴犬吠聲時有傳來。
姐妹倆就出生在這片小區里,以前這裡是城市邊緣,外地來打工的工人和土地被占用的農民修建了這片搬遷區。外祖母說這裡有她們沈家的命脈,得守著,搬不得。
也是,靈淨生下來的時候未足月,渾身發紫,像只小猴子。可還是掙扎著活了下來。
沈家女子像浮萍又似蒲葦。
靈素提著垃圾出門。
樓下賣早點的老闆娘招呼她:“靈素,這麼早啊?”
靈素微笑作答。
老闆娘給她包了兩根油條,“還有兩個月就考試了吧?”
“是。”靈素點頭。
“靈淨身體如何了?”
“快動手術了。”
鄰里之間,守望相助,氣氛和諧。
靈素搭乘班車到學校。
學校是最好的公立高中,靈素成績優異,在這裡讀書學費全免。當然,也有同學上下課均有豪華轎車接送。人與人之間總是存在著差別的。
“沈靈素。”
靈素對這個聲音不陌生,那是她三年的同學兼好友許明正。
許明正跑過來說:“胡老師要你下早讀後去他辦公室一趟,大概是為了上次模擬考的事。”
靈素微微側頭思考片刻,“咦?你歷史居然答歪一道論述題,大失水準啊。”
許明正對她的未卜先知已經見怪不怪,呵呵一笑道:“是,這次又讓你拔得頭籌。要請我喝汽水哦。”
靈素對這個清俊少年頗有好感,兩人的對話隱約有股曖昧。
她淺淺一笑,伸出手去,在許明正的左肩上輕輕一拂,像是在幫他拍去灰塵。
只有許明正感覺得出來,他左肩自早上起chuáng就帶著的酸痛在那瞬間消失。
這也是他對靈素迷戀無法自拔的原因之一,他是真的覺得她天賦異秉,不似凡人。
許明正問靈素:“這個周末我過生日,你會來吧?”
靈素收斂了笑容,露出難色。
她不是沒有去過許家,但那實在不是一次愉快的經歷。
那時還是高一,許明正在一次打球中扭傷了腳,央著靈素送他回家。
許家是中產階級人家,房子寬敞明亮,有保姆做家務。許太太穿著象牙白的洋裝,年輕又漂亮。
靈素扶著許明正進屋裡,累得一頭一臉的汗,有些láng狽。許太太親自倒水過來,借著機會上下打量她,目光帶刺,讓靈素很不自在。
許太太說:“常聽明正提起你,說你成績很好。平時誰給你輔導功課?”
靈素說:“沒有別人輔導。我只比別人多讀幾遍書而已。”
“呵呵,看你真漂亮,是像媽媽吧?小沈家裡是做什麼的?”
靈素答:“母親去世,家裡只有我和妹妹。”
許太太大為吃驚,她似乎是不知道這世界還有未成年就得獨立生活的孩子。
“哦?那你爸爸呢?”
靈素抬眼冷冽地掃了她一眼:“我們沒有父親。”
沒有父親的只有兩種孩子,一種是死了爸爸,還有一種,自然是孩子母親行為不檢點的。
不論哪種都不為許太太中意。
靈素似乎語不驚人死不休,補充道:“阿姨,你家老太太生前養著一株君子蘭吧,這花嬌貴,不能老澆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