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民嘛,擅長自欺欺人,只要對他們好一點點,他們就立刻會覺得我是為他們著想的,瞬間又會跟我同仇敵愾,甚至是幫我去打倒那些已經給了一顆糖卻還不滿足的更大的刁民。」
說到這裡,玄千兩停頓了一下道:「一旦遊戲到了這個階段,這個遊戲存檔基本就圓滿了。因為身為統治者的我已經大獲全勝了。
刁民不但沒有武器,還早早被我內部分化了,他們想團結都團結不起來。他們不可能再有任何力量撼動這個已經建成的『大廈』。
他們只能通過吶喊去渴望得到我的施捨。我要是今天開心,想立一個明君的人設,我偶爾施捨一點;可如果我今天不高興,覺得他們勞動產出太低了,我不施捨,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這就像是地球發達國家已經固化的社會階層,就像是耀星共和國已經完整的世界體系——」
這一刻,玄千兩的發言回到了現實,剛才的興奮和輕鬆已然褪去,臉上隴上了一層麻木的表情道:「在這樣的遊戲存檔中,刁民想要改變現狀,該怎麼辦?刁民不可能有任何機會摧毀我這個已經用鋼筋水泥蓋成的『摩天大樓』。
刁民想改變,似乎只有慢慢地在我的『大廈』體系裡面攀升,努力向上爬,用一點點的量變帶來最終的質變。但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量變到什麼程度才能帶來質變?」
玄千兩垂眼道:「所以,眼下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這裡,等我們一點點爬上去滲透這個國家引起質變的那天,我可能都80歲了。
我都80歲了!我還能回家嗎我?我爸媽早死了!地球上早沒有人記得我了!所以,我的內心可能很熱血,可是我的理性其實很悲觀。我雖然一直說我更注重過程,但前提是那個過程對我也是有利的,或者是讓我開心的。」
聽玄千兩這麼講,月伯不語。
耀星共和國確實是已經建成的「摩天大廈」。
舉世無雙的種族之力、強大的軍事實力、絕對的科學技術、取之不竭的資源……還有被壟斷的上層科技和真理黨背後的秘密,連他如今的身份都不能動搖這個國家的「大廈」分毫。
所以,他面對魔盒,一直做不出選擇。
因為對於理智的人來說,這樣的社會沒有選擇可言。
「其實我之前還絞盡腦汁想過來著。」玄千兩又念叨道,「我的祖國是怎麼推翻封建的清王朝百年統治的?清王朝曾經也很強吧?後來我一想,哦,清王朝它活該啊!清王朝太傲慢了,鼎盛期壓根沒想過發展科技樹,那這個遊戲存檔後期疲軟衰敗是必然的,被更強的國家侵略和被新政府消滅是遲早的事。」
玄千兩做出總結道:「說白了,如果想推翻一個遊戲存檔,首先這個遊戲存檔要自身有很大的問題才行。否則我們這種刁民只能靠努力向上爬,用一點點的量變最終引來百年甚至千年後的質變,要是沒有那麼忍耐的精神那就還是洗洗睡吧……」
「所以,你已經開始考慮選擇勾/引誰了?」月伯問。
「呃……」玄千兩有些尷尬,「目前沒有合適人選。」
她本來想說月伯,但是又怕被嫌棄,於是還是閉上了嘴。
「所以你沒有選擇,只是空有想法。」月伯起身去盥洗室拿了一條浴巾回來,濕漉漉的頭髮貼著頭皮讓他很不舒服,他在玄千兩身側的沙發椅扶手上坐下,輕柔地用浴巾擦著自己的頭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