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來就好。」
阿婆講:「不知道他上岸了沒有噢,你那個朋友。」
「都說了不是我朋友啦。」
「看起來就是了嘛。」
她自有一番邏輯,說也說不通,陳斐徹底放棄掙扎,把鼻尖埋進豌豆飯里,大口吞咽。忽而有人敲門,把玻璃門窗敲得震天響,阿公趕忙去開,早上拖著行李箱離去的人,竟然又拖著箱子回來了,又是雙腳泥濘、渾身濕透,狼狽地喘著粗氣,顯然是在路上遭了大風大雨了。
盛嘉實把視線撇開去,不知道自己在向誰解釋:「碼頭停船了。」
阿婆遞毛巾過來:「快點進來啦。」
陳斐從碗的上沿偷瞄他,不防被他抓個正著,又給瞪了回來,瞪得她簡直開始為自己的幸災樂禍感到羞愧,放下碗筷問:「你工作怎麼辦?」
「不怎麼辦。」
「還回去上班嗎?」
他正拿毛巾胡亂擦拭頭髮,聞言頓了頓,輕飄飄地遞過來一句話:「辭職了。」
「不是還沒辭職嗎?」
「剛剛辭的。」
颱風過境,天地如似將傾。候船室里,檢票員不住看表等待換班或關閉站點的通知,寥寥幾個乘客焦慮地站在窗邊,等待一艘可能根本不會來的船。時間越是流逝,希望越是渺茫,盛嘉實在這樣看似永無盡頭的等待中昏昏睡去,直至耳邊一聲巨響,是門外的雨棚被大風掀倒,砸在了水泥地上。
船還來嗎?有人問。
等通知吧。檢票員看著手錶回答道。
等到什麼時候?所有人都知道船是不會來了,卻依然保持微渺的期盼,等一個奇蹟降臨。就像他明知道這一切都沒有意義,做著不認同的事,卻依然無望地等待情況轉好。完全是等待,完全沒有意義。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做出了決定。
然而面對陳斐,他無法把自己的心路歷程一一細數,因為要解釋任何決策都必須回溯到更久遠的人生經歷,回溯到她不在的這些年,回溯他身上發生的所有事、他人格的所有改變。他已經太過疲倦,無法回望過往。
阿婆端上豌豆飯來。島內少有農田,一旦斷航,綠色蔬菜就是吃一頓少一頓的奢侈品,盛嘉實大口吃下去,如食珍饈,胃裡飽了,才覺得人踏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