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住過的房間才收拾到一半,布草都沒鋪好,阿婆另給安排了一間新的雙床房,正好挨著陳斐的:「你們朋友之間啊,可以互相照顧。」
盛嘉實無奈地摸摸頭:「我們真的不是朋友。」
陳斐正好吃完飯從樓下上來,聽見這話,像是一腳踩空。
確實不是朋友,她自己不也是這麼說的?
颱風天信號欠佳,電視畫面總斷斷續續的,電壓也不穩定,人類社會仿佛即將倒回十八世紀。陳斐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書,決定服用一片褪黑素,提前上床睡覺。
窗外風雨大作,枕著水聲,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她竟又夢見從前在這裡的日子了。
那是難得的好時光,她剛離開家,手上算是掙了一點錢,心裡還裝著一個人,夏天漫長得沒有盡頭,大海朝天邊延伸開去,在時間和空間上,都是無窮無盡的樣子。沙灘潮濕的海腥味飄進嘴裡,沙礫摩擦過鼻尖,有人撫摸她的臉頰,短髮穿過手指。
忽而這溫柔的觸感一下變質,疼痛從耳根蔓延開,她艱難地睜開眼睛,風雨聲、大喊大叫、手電筒的燈光、雨點打在皮膚上的冰涼觸感霎時湧入五官,填滿了感知的空間。盛嘉實幾乎跨坐在她床上,左手抓著她的胳膊,右手呈扇形拍打著她的側臉:「醒醒!」
沿海的兩扇窗戶均已大開,碎玻璃灑了一地。是她拿了阿公的膠帶卻忘了貼上,以至於玻璃無法承受颱風壓力而破裂。盛嘉實半夜聽見巨響,敲門不應,跑到樓下去把房東叫起來,三人拿了備用鑰匙闖進來,才發現她躺在一床玻璃渣上睡得天昏地暗。
盛嘉實進來的時候只看見一室狼藉,而她安安靜靜平躺在房間中央,幾乎以為她是死了。
「能走路嗎?」他在風裡大喊大叫。
陳斐還沒完全清醒,強作鎮定地點頭,坐起來光著腳就往地上踩,盛嘉實都沒來得及拉住她,半隻腳掌就踩在了玻璃碎渣上。他氣得夠嗆:「你怎麼回事啊?腦子還在嗎?」
她這下是真醒了,但痛得說不出話,見他背朝自己半蹲下來,當即從善如流地撲了上去。
一牆之隔,盛嘉實的房間裡風平浪靜,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昏黃燈光把整間房間映照成一個溫暖的山洞,狂風巨浪都被擋在窗外。阿公拿來消毒水和創口貼,盛嘉實主刀,拿小鑷子把玻璃碎片夾出來,給傷口消毒、貼好膠布,操作之簡易粗暴如同第一次世界大戰,陳斐在這台戰地手術中疼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差點沒死過去,恍惚間聽他問:「疼嗎?」
盛嘉實半跪在地上,捧著她受傷的右腳,神態肅穆。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疼。」
民宿總共不過五間房,阿公阿婆住一間,盛嘉實昨天住過的還沒收拾好,陳斐那間算是廢了,另一間倒是沒人,不過堆滿了因颱風過境而收進屋裡的室外桌椅、未曬乾的布草,可供安睡的空間實在也是有限。好在盛嘉實現在住的房間乃是雙人間,有兩張單人床,陳斐權衡利弊,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請求他讓她在此借住一晚,好歹等明天早上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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