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这样的地方我的年纪有点嫌大了。急于证明自己不崇尚物质的年轻人才会觉得简陋寒酸的小旅馆正合心意。毕竟,你在心中暗想,我就住一个晚上,睡着了还管房间是什么样儿吗?到我这个年纪,生活的意义决不仅是省下几个钱便会觉得不虚此生。50万块钱已经开始改变我的观念。既然这笔钱在名义上属于我,我当然不舍得把它浪费在无谓的高级货上,我只是担心今晚睡觉时会嫌床单不舒服。
我坐在床沿,拉开床头柜抽屉,拖出一本翻烂了的电话簿,希望能找到埃伦,安娜,甚至伊夫琳的电话。我翻到D部分,却发现很多页都没有了,恰好是我需要的部分。我拿出地图。戴斯遗嘱里写着伊桑的住址在默特尔街。我在街道名称里找到默特尔街,从第13列,G行开始查找门牌号码。我推测戴斯的两个女儿不愿意把联系方式告诉父亲,所以遗嘱里只有姓名,没有电话和住址。
我给亨利打了电话,把旅馆名称和电话告诉他,万一有事可以找到我。后方一切正常,我们聊了一会儿就挂了。
我离开酒店,开回城里的主干道之一,特拉克斯顿。我找到默特尔街,一边慢慢开车一边数着门牌号。找到之后,我立刻靠边停车。房子是黑色的,立在草坪里的木板上贴着“出租”两个字。我熄火下车,走上房前短短的水泥车道。原先的双车位车库用墙封死,重新刷了水泥,或许是为了增加房屋面积。中间有一扇窗户,我凑近去,用手拢在眼睛上往里看。不出所料,房里是空的。
我敲了敲前门,没人回应。门上了锁,我绕到屋后,看到一处相当宽敞的后露台,1米8高的波浪形硬塑顶棚,以6根金属柱子为支撑。右边的窗户被堵了起来。我试着推了推后门,竟然没有锁。我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喂!有人吗?”
没人答应,于是我领着自己四处转了转。房屋内部像被人洗劫了一般,门把手没了,开关面板没了,地毯被掀起来,露出黑胶斑斑的水泥地面,橱柜上划痕累累,水池上方贴的是仿瓷砖贴纸,天花板上一盏灯也没有。伊桑大概是那种认为付了租金便可以拿走屋里一切可移动物件的房客,所以,坐便器上的垫圈也不见了。洗衣间里霉迹斑斑,卫生间梳妆台上的铰链因渗水而松动,水龙头上的锈迹活像女人脸上被泪水冲下的睫毛膏,所有房间都飘散着霉味和动物粪便的臭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