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这时刚自外面收拾好酒缸进来,听见这句话,心里很踌躇了,以为这一定是因着自己白日里劝着不要散酒的缘故,所以惹得苏老先生发怒了,但也只得进去,装作没有听到方才那一句话的样子,对苏老先生道:“老爷,酒缸已经收进来了。”
苏老先生正吃着藕,随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了,但刘管家方才,却是并没有抬头望着苏老先生,良久等不到回答,心里惴惴地,再过许久,实在觉得站得辛苦了,偷偷一抬眼,恰和苏老先生的视线对上。
“猪猡!傻站在这儿做什么!滚吧!”
刘管家得了这一句,如蒙大赦,忙自退下去了。
刘管家退走后,苏老太太拿筷子拣着辣椒小炸鱼里面的一个个小虾米吃,寻来寻去,好半天才挑得一个,比得菜花地里挑芝麻,这时苏老太太专心致志地捡芝麻,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起苏老先生道:"方才你说他们卖酒?"
苏老先生这时嘴里又嚼着一片糖拌西红柿,不及说话,只得连连点头,苏老太太看见,十分地愤怒且埋怨了。
苏老太太把那一粒粘在盘子底上的粉白的小虾米捞起来,很快速地吃下去了,啪嗒一声又摔下筷子,声音像一夹豌豆在太阳底下爆开,一粒粒地、连续地,不曾断开。
"真的,她从小就不听我的话……"
"好不容易她成人了,我叫她嫁给梁家那孩子,真的,那孩子多好!她偏偏不嫁!寻来寻去,寻了个穷小子,你看看,如今怎样了!我早说过,不听我的话……如今是去卖酒了,被人家看见说出去,不嫌丢人么!她不嫌,我还要嫌的!"
苏老先生摇头,"一代不如一代了呀!像前清时候,女人家也是可以露面的么?不能呀!一代不如一代!"
这时候又听到外面有小贩喊:"收辫子咯!收辫子!小辫一块一条,大辫三块!"
苏老先生愈发愤怒了,"像前清时候,男人家也是可以剪头的么?不能呀!一代不如一代!"
苏老太太道:"哎呀,听说外面就连女学生也剪起头发来了,童花头,那样地短!"
"这就可见是坏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随随便便地剪了,呀!是要弑父杀母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