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状完成。
一共一百三十二条,时间、地点,在什么情况下传回的神界,他每一样都写得很清楚。这么多内容,一片衣角是不够写的,他又多从身上咬下了两面衣袖,这才足够。
到这时,青吾已坐大不住,只能歪斜着身子趴在地上,爬着再检查一次自己写的罪状,看还有没有遗漏。失血太多,他几乎要睁不开眼。
但竭尽全力读完三遍后,他又想了想,觉得可能还少一条,便低下头,再在心中通灵神界一次。
没有回复。梭罗神尊直接拒绝掉了他的通灵。
和他的猜测一模一样。
神界也早就察觉他或有异心,所以他去问苏无音位置时,才会直接告诉他,从而利用他引诱师尊前去,在坎方设伏,早早做好伏击的准备。
于是,纵然一身血已几乎流干,青吾还是重新再撑起两分力气,在一身苍白中寻找还可以扎得出血的地方。
最后,他用一片地上捡的、尖锐的石刀,扎破了自己的大腿。手指蘸着这里喷涌而出的血,不住发抖着,书写下这最后一条。
一百三十三条,信徒终于完成了天神降落世间的神谕,放松下来,由着大腿上止不住地鲜红喷涌,彻底坠入黑暗。
那片衣角上的绣纹,漂亮的青色果子,也已被浸得斑驳暗红。
青吾是被寒潭里舀出来的水泼醒的。那水落在他面上、身上,转眼便凝结成霜,外面有灼热的岩浆滚涌也化不掉。
终究是元婴,又是神族,哪怕血流干了,他也不会死。想让他死,只有灭神魂的毁法。
青吾醒转,也有些找不回四肢的知觉,他费劲抬起脸看,才发觉自己写好的罪状已不在手中;待视野明晰,再仔细一瞧,才晓得,面前站了好几个板正的仙盟弟子,中间将罪状施法飘在空中翻来翻去看的长老有两位,其中一位正是尚佑。
尚佑翻到最后一张看完,轻哼:“这么多。你用血写,还真是难为你了啊。”
身下一滩血迹已粘稠干涸,青吾竭力爬起上半身,提气道:“你们……放心,里面所记,句句属实,我全部都交待在里头了。”
尚佑将罪状收下,搁在一旁弟子手中托盘中,拂袖道:“没动刑就能写这么多,你说你交待完了,何人敢信?只怕这不过是冰山一角!最关键坑害我新仙界、对神界有用的,根本就没写在里面。”
青吾撑着解释:“我虽来新仙界二十余年,但前面……二十年,都待在外围,不曾递过什么有用的消息。绝大部分……产生于拜入师尊门下之后。所以这真的,是全部。”
另一位长老淡淡道:“用问心术吧。是真是假,有没有写全,一问便知。”
此言落,左右弟子尽皆退开,仿佛生怕被波及。
长老抬手,光华亮起。青吾垂眸,闭上双眼。
转瞬之间,魂魄堕入黑暗,无数不知是幽魂还是什么的雾气在身边飞掠嚣叫,刺耳的震响直冲天魂。
时而有尖刺自四面八方扎入魂体,造成难以想象的剧痛;时而在虚无中浸入万年玄冰,冷得连思绪都被冻结了。
幽魂哀鸣,五感癫狂。他甚至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冻结起来的记忆和念头被风抽离,飘散在空中,然后一个又一个寸寸碎裂,变成漫天碎屑。每一样碎掉,这一块记忆便随之消失,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唯有虚无。
片刻寂静后,碎屑骤然疯狂地重新凝聚起来,全数化作一股,突回脑中。
青吾醒转过来,恐怖的疼痛弥漫整个头颅。他抱着脑袋哀嚎了很久,直至喉咙嘶哑,痛楚终于略微消减下去,变得可以忍受,他才终于能够稍稍安顿自己,趴在地上,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忍耐耳边未散的尖锐啸响。
能感觉到,灵力、气息、神识,体内一切都错乱了。
修补这些,要五十年。
师尊要他,两年内修炼到合体期,他再也做不到了。
那长老退开几步,声音远了一些:“倒是没写假话。如他所说,这的确是全部。”
尚佑道:“这可不是全部,盟主要的东西他根本没说……”
“盟主要的东西?什么东西?”
“这是机密,你是外长老,少管。具体该怎么审,回去禀报盟主再商量罢。”
听见几人要走,青吾慌忙爬动两寸,仙链哗啦作响。
“等等……你们等等!”
远去的脚步声停住,尚佑话有不耐:“今日对你已经审完了,姑且放过你还不好?还想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