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下心来,他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在恐惧什么,眼底微微发热:“师尊,您……独去那么远的地方,该跟徒儿说一下。徒儿还以为,您又出现意外,会像上次那般一去不回,忽然就再也见不到……”
那种苦苦等一个人,却怎么都等不回来的日子,太煎熬了。
相灵顿片刻,道:“为师以为,无须跟炉鼎交待行踪。”
青吾愣了愣,手指不自觉攥紧,牵起唇角:“对,师尊说得没错。是徒儿……僭越了。”
相灵叹息:“小青吾可还有要事?法障过大,为师这里不能分神太久。”
千言万言,在听到师尊这话后,青吾都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就是找不到师尊,徒儿过于担心,才打扰您。若是您不方便,徒儿停止通灵便是。”
相灵便轻声嘱咐:“小青吾,记着,峰上任何资材,只要有助你恢复和提升修为,你可随意去选。为师这边,撑住法障于身体有损,所以三日后为师回来拿你补充本源之时,你得能用。此事很重要,战场随战局变化,为师补充完毕,还须去各地支起此种法障的。”
青吾愣愣地应答:“嗯,好。徒儿都有记住。三天之后,不会让师尊失望。”
通灵术断,那头便没了声音。相灵太忙,青吾终究没能将自己想问的问题说出。
他还是回到自己仙府,尽全力去修炼。
凝不了神,就再费十倍二十倍的精力去专注;丹田裂痛,只要因运转灵气还在回复、仅局限于疼痛而未真正撕裂,便不去管它;损耗的灵气尽全力从其他地方吸收,即使不够精纯,入体更为难受。
多少要提升一些修为。三天之后献于师尊采补,检查身体之时,不能让他失望。
青吾用整整三天,只达成了从前半日的进益。不说合体,连元婴后期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当然想更进步一些再去见相灵,但七日期限已到,他需要向师尊奉献了。
傍晚,青吾再度照样打理好自己,来到相灵洞府。他烹了一壶茶,用灵力温着,又将花草纷纷浇灌修剪一遍,洒扫地面,如此种种。
一个时辰后,青吾已坐上床榻等过一会,但相灵依然未归。他又有些恐惧,下意识想再次传音通灵,思索片刻,手指却缓缓放下。
别过度担心,自己吓自己。若战争还在继续,那保护人间的法障肯定不止撑七日,师尊或许仍旧正忙,不喜他再度打扰。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乖乖等师尊回来,然后,好好服侍师尊。不节外生枝,就是不给师尊添麻烦。
如是想着,青吾逐渐未再盘坐,靠躺下去。
榻上的枕头很松软,床榻也舒服,整个人都能陷进去。明明能睡这么舒服的床,几百年来,师尊却自惩似的只坐几个蒲团。一直等到有了他,方才想起再用。
想到这些,青吾就觉得很幸福。
微微觉凉,青吾伸手向旁边堆叠的裘毯,小心翼翼扯过一个角,盖到身上。
又等过一会儿,已是月明星稀的时辰,相灵依旧没有回来。但,他这样躺着躺着,却渐渐神思模糊,眼皮也开始有点撑不开了。
顶着阻滞强行提升修为,还是太费精神。
就……休息一小下。精神养好一些,服侍师尊时才能提起劲来,叫师尊喜欢。
青吾本只打算小憩,结果一觉沉眠,很快就深得他自己都找不到自己了。然而即便如此,他竟还是被生生疼醒的。
青吾没料到一醒来会面对这样的画面、这样的事。放从前,任他如何想象,师尊都不可能如此。
他被彻底打开,重重欺着,双手手腕被面前人一只手捏死在头顶,动弹不得。采补的剧痛一阵一阵疯狂袭上,比上次更凶更狠,张口都叫不出声。
压住他的人依然一袭白衣,依然仙神之姿,却浑身寒得可怕,触及之处里里外外都是冰的,连桎梏住自己的手都无比寒冷。青吾感觉自己被冰窟包裹了,腿脚踢动,无济于事,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恐怖的侵袭。
太冷了,由内到外,好像转眼就要被冻僵。混乱之中,青吾想艰难御起灵力护身,可丹田正被撕扯和拆吃,护身灵气转身即散,他根本无法这样做。
“师……师尊!师尊、师……尊……疼……好疼!求求……您,求您……”
言语勉力出口,碎不成句,他自己气都吸不进,更遑论呼唤被面前人听清。
不过一晃眼间,他终于瞧清了相灵此刻面容。
面色惨白如纸,满目乌血,涌流不断。原本浅若琉璃的瞳眸中毫无神采,像灵识快要被恶鬼吞噬,仅剩唯一一丝理智。所以还能做的、能用以拯救自己的唯一一件事,便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