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灵气入体,滚热的额头逐渐平静,阻塞的呼吸也开始通畅。
但青吾并没有做最后一步——缓解疲惫,回转精神,令其转醒。
醒了,神识清晰,师尊便要去忧心乌七八糟的事。很快,又会生病。
不能这样。
青吾小心掀开被角,钻进相灵身侧,近身攀附住他,然后紧紧挨在一起。
“师尊。”
那人在梦中,不能听见,终于可以肆意唤出,这个称呼。
“流民都有好好受照顾,他们的家园也总能重建。是小青吾……还做得不够好吗?您的心事,都不愿告诉我。”
“前段时日,我以为马上……只差半步,就可以带你走了。可人间夺嫡的战争发生后,一下子,这半步似乎就扯远到我望都望不到头。”
他静了一会,慢慢将头颅搁在相灵胸前,却不敢真放,怕压重了。只微微地贴着,仿佛虚假地依偎着一个幻影。
“您究竟是有什么话,不想跟我说呢?您担心凉州百姓,我可以继续陪着你,待将这里都安顿好,再去天上。前世在人间我救不了你,这一世我终于能救你了,可……求求您,别折磨自己,也别不搭理我,可以吗?”
他只是想胡乱地自言自语一会,本来,并不想哭的。
可泪色还是模糊了视野,不断地涌出来,又不断地滑下去。
“师尊,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等你的时间有多长,我……真的都快算不清了……”
第69章 破碎
昨日君上尚有两分危险,青夫人照料一夜,便病愈八成。
府上交口相传,人人称奇。加之甫辰将军对青夫人敬重有加,几与对君上无二,大家便都懂了。君上很招仙人,想必青夫人定是有些本事的。
对此,青吾颇为高兴。因为师尊醒转,还想去处理公务,他只需劝一句,大家都会跟着七嘴八舌地一道规劝师尊身体为上。相灵被说得没法,又没力气,便只好答应。
青吾以为,让师尊从繁杂中脱离出来,让师尊眼底下只瞧得见他,相灵就会敞开心扉,不把事情藏在心里。
可似乎并非如此。
书房换做卧房,公文换为手炉,师尊依然总是……坐在一个角落里,凝望窗外落雪。
明明病根已用术法拔除,只差恢复精神,可还是好几日,都没有起色。气色苍白,郁结咳嗽,时不时低烧仍在继续。
青吾弄不清缘由。害怕惹师尊不悦,他问过一次,就不问了。
只好好照料师尊的身体,为他端药,添衣,讲笑话,扮可爱逗他笑。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十二天。这一日,相灵起得很早,用过早膳,也用下茶点和汤药。青吾十分开心今日师尊颇有胃口,可他刚将碗筷收起,师尊却让他停下。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小青吾,我耽搁你了。你还是离开这里,回仙山上去吧。”
青吾呆滞,没放下筷,也没放下空碗:“君上……为何突然这样说,是青吾仍旧做错了什么吗?”
相灵牵起一丝淡淡的笑,面色苍白疲惫:“没有。是我觉得……小青吾在我这个凡人这投注太多,将来回去修炼,若走不出来,恐怕会损道心。”
青吾道:“君上多虑,修炼对我而言小菜一碟,不会出任何问题。损伤不了道心呢。”
相灵低头,指尖在手炉上轻轻摩挲:“以及,仙凡有别,这别不在旁处,在于寿数。我人生不过短短百年,可小青吾的将来还有很长。你的心力都浪费在我这,即使相伴终生,最后还是会什么都得不到。”
青吾忙道:“我不在意这些!而且一切有我,君上人生……不会仅短短百年的。”
相灵叹息,重新缄默,望着窗外碎雪,再无言语。
师尊话里好像想说什么,又好像一句话都没说。影影绰绰,青吾听不明白。
他能感受到,是自己的回答,让师尊将心事咽回去了。
又过四日,相灵仍旧闷然,更加消瘦。但至少整体精神在恢复,可未落雪时在院里走走。
青吾小心斟酌药量,吩咐厨房配置均衡合适的饭菜,万般仔细,只为师尊在如此心情不佳的情况下,也能痊愈。
偶有侍从送来官员奏本,全被他挡回。能自己拿主意的自己拿,实在不行问甫辰将军。什么烂事儿都用来搅扰君上清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