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視野再次被光亮充盈,兩人的目光竟猝不及防四目相撞,他們之間相隔的距離實在太近了,近到仿佛伸手就能攬到對方的肩頭,近到還來不及藏好彼此眼底那點竊竊的隱秘,就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眼神交匯的同時,兩人俱是一愣,又極為默契地錯開視線,像普通的旁鄰友人那樣寒暄起來。
白簡和許辰一手一隻蟹鉗,咬在嘴裡嘎嘣脆響,囫圇說著今晚的電視節目,阿珍又愛上了阿強。段回川平日行事作風隨性不羈,但在餐桌上卻很是斯文,仿佛是長期的習慣養成的慣性。
剛出鍋的螃蟹極是肥美,雪白晶瑩的蟹肉巍顫顫地散發著熱氣與清香,段回川用筷子一點點挑出酥嫩的蟹黃和蟹肉,在蘸料碟里一沾即走,他瞥見言亦君吃蟹的作風,不由一陣感慨,這人和人的差距,在餐桌上就一覽無餘了。
言亦君手邊擺著數件精緻的拆蟹器,鉗針剪一樣不缺,手持的部分均以烏亮的墨玉削成,被他握在手中,襯得那雙細長的十指愈發白皙動人。
他專注剝蟹的動作不疾不徐,行雲流水毫無滯澀,好像面對的不是一頓大餐,而是某種需精心修飾的工藝品。
也許對某些人而言,優雅和從容天生便刻在骨子裡,是無需刻意雕琢的自然而然。
段回川光顧著觀賞這一刻的賞心悅目,直到一隻肥碩的螃蟹被大卸八塊,整整齊齊地擺在白瓷餐盤裡,竟是完全對稱,一絲不多,一毫不少。
言亦君捏著蟹夾,把一支剔了殼的鉗肉夾到段回川面前的瓷碗中,勾起的眼尾蔓出一抹清淺的笑意:“不好吃嗎?”
段回川若無其事地收起了被抓包的目光,忍了再三還是忍不住道:“你們醫生都是這樣嗎?剝個螃蟹也跟上手術台似的。”
言亦君一時失笑,仍是專注於手中的活計,莞爾道:“自然不是,只不過我習慣了,倒讓段先生見笑了。”
“你也愛吃大閘蟹?”段回川攪弄著醋料里的薑絲和蒜末,隨意地問。
言亦君笑意深長:“倒也不是,不過家裡有人愛吃,所以學著做。”
段回川瞭然地點點頭:“你的父母也在這裡定居嗎?”
“不,他們……”言亦君頓了一頓,含糊道,“他們都在國外,我是一人獨居的。倒是段先生一直跟你弟弟住在一起,你們的父母也在外地嗎?”
段回川沒有回答關於父母這個問題,只是好一陣牙酸,沒奈何地望著他:“都已經住在一塊兒了,以後日子還長著呢,你還段先生長段先生短的,這麼客氣,我都替你累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