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段回川的呼吸驟停,心臟仿佛被什麼攫住了。
他被關在洞裡不知多少年歲,身量早已不是七歲時的身高,長時間的饑寒交迫令他骨瘦如柴。
村民們迫於巫女臨死的詛咒,誰也不敢動他一根頭髮,他們每一個人日夜都盼望著他早點死去,不敢出口咒罵,就在心裡詛咒他。
可是他偏生沒有就死,而是虛弱地活了下來,苟延殘喘地活下來。
一天又一天,一年復一年。
不知是什麼支撐著他,或許是巫族僅次於龍族的強大血脈和種族天賦,壽命和生命力都比普通人族悠久得多,或許是偶爾飛來洞中搭窩的飛鳥爬蟲,在他夠得著的地方,飢不擇食吞入腹中,又或許,只是母親臨終前的殷殷希冀,希望他好好活下去,哪怕是孑然一身。
已是少年人的言亦君,帶著些許疑惑轉過臉,朝洞口的方向挪了一小步,這個簡單的動作於他而言,都相當艱難。
他似乎聽見了什麼動靜,但仔細看去,黑黝黝的洞口依然同平時一樣,死氣沉沉,陰冷的黑暗凝視著他,肆無忌憚的,稍不留神就會撲上來將他拖入深淵似的。
冷風呼呼刮著,刀片一般,單薄的少年在這樣的凜冽里瑟縮著,搖搖欲墜,確認洞口什麼也沒有,他安靜地垂下眼帘,眼神並不失望,那是千百次希望破滅後的麻木。
岩石縫隙里浸出來的水滴,順著壁角蜿蜒而下,匯聚在鐘乳石尖,一滴一滴砸落,濺在濕冷的地上,長年累月之下,幾乎把下方的岩石砸出一個凹陷的坑,聲音規律而單調,宛如天然的秒鐘。
他慢慢摸索著岩壁,努力挪到最近的鐘乳石下,仰頭探著脖子,張開嘴,水滴正好落入口中,滋潤著乾枯的嘴唇,他的動作沒有一分多餘,像是已經練過千百次,才能在昏暗裡準確找到水滴的位置。
而後他重新挪回角落,靜靜地蜷縮著身體,如同每一個孤寂黑暗的日子,沒有人同他說話,沒有溫暖,沒有光明,也沒有希望。
段回川緩緩上前,蹲下身,張開雙臂想要擁住他,可他終究只能環抱住一團虛無。
少年不安地動了動,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漆黑里,他努力睜大眼睛,哪怕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言亦君,別怕,我在這裡,在你身邊……”段回川低啞的嗓音如同風中的嘆息,手抬起來,隔著無盡的歲月和時空,撫摸少年的發頂。
言亦君怔怔望著虛空里某處,像是要擺脫時光的束縛,掙扎著與他對視。
黑暗裡,恍惚間有個聲音,那樣陌生,又那樣熟悉,溫柔的,纏綿的,充滿了他渴望不可及的愛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