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我在你身邊……”
無情的歲月倥傯而過,他的軀殼被消磨殘蝕,變成赤條條一個孤家寡人,胸腔里的器官仿佛早已凝固凍結,可在這一個瞬間,他仿佛又聽見了心臟跳動的聲音。
原來,在那顆冷硬結冰的心裡,某處角落,依然殘留著一線希望,熱烈地渴望著,連一絲幻覺,都能叫人忍不住伸出手去。
宛如一隻受傷的小獸,默默縮在角落獨自舔著傷口,終於有人來到它身邊,問它痛不痛,它便崩潰地哭出來。
背光里,段回川看不清少年的臉,只依稀看到兩行風乾的淚,反著光,蜿蜒在臉頰上,像兩條難看的疤痕。
段回川鼻尖發酸,一種無能為力的壓抑蔓延至全身,他只能盡力擁住這團影子,哽咽著,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別怕”……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得模糊,漆黑的山洞在一寸寸崩潰,連帶被黑暗囚禁的少年。
穿梭的時光在視界裡打出一片光怪陸離的具象,段回川在夜色里再次睜開眼,漫天的星光在夜幕里閃爍著,照落在他眼中。
附近似乎有眼熟的村落痕跡,是否意味著言亦君已經從那山洞脫困而出了?
他心裡微微發緊,加快腳步,還是那片廢墟,因為常年無人清掃而積了幾層厚重的灰塵,自從巫女被燒死後,村民們認為那對母子住過的屋子也沾了詛咒,誰也不敢靠近,任憑這裡破落廢棄。
村口的方向隱約有人影晃動。
村民們依然是那些村民,只是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而過許多年,當年曾在木屋門口圍攻過巫女母子的人已經老了,他們在發現山洞裡的少年無緣無故失蹤後,不安惶恐了很長一段時間,可並沒有什麼詛咒落到大家頭上,生活平靜一如往昔。
漸漸地,健忘的村民們遺忘了這件事,或者說刻意忽略了這抹陰影。
生死未知的少年,巫女臨死的詛咒,像一把懸掛在頭頂的刀,刀久久沒有落下來,可它依然存在,隱藏在暗中,伺機報復。
最近這幾天,村民們晚歸時,總覺得四周有什麼眼睛在黑暗裡窺視,起初,大家只以為是某種大膽的妖獸,村長還組織了圍獵,然而一無所獲,窺視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發強烈了。
如同一種危險的信號。
有人開始害怕,說那是巫女的鬼魂,還有人說是當年的孽種前來報復了,流言風聲四起,恐慌逐漸在村里蔓延,村長煩不勝煩,他心裡亦隱隱有些畏懼,最後索性把心一橫,一錘定音——從外面請一個厲害的天師來除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