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萬籟俱寂,連飛鳥的聲音都沒有,也不知是為了躲避什麼。
言亦君踩碎一地枯枝落葉,靜靜佇立於一棵大樹下,手機已經丟失了信號,索性關機塞回口袋。
“既然引我前來,閣下還不現身一見?”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間傳遞得老遠,風中送來沙沙的輕響,像是腳步聲,又像是有什麼東西長長拖曳過落葉。
直到一條熟悉的銀鞭,置在他腳邊。
言亦君將鞭子握在手裡,原本碧光幽動的鞭子已經完全失去了光澤,無力地垂落於手掌兩端,仿佛一條瀕死的銀蛇。
一個穿著素白祭祀袍的中年男人緩緩從樹後走出。
漆黑的長髮於兩鬢垂下,如瀑披於肩頭,面容宛如大理石雕般僵硬,兩頰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眼角被歲月刻上了細細的皺紋。
他的模樣雖不如耄耋老者那般老邁,可滄桑悠遠的眼神,卻仿佛已經刻過數百個年輪。
“好久不見了,我的弟子。”男人的聲音如他的眼神一般蒼老,閒適的口吻,仿佛在同往日敘舊。
“大祭司……”言亦君用力繃緊拳頭,又緩慢鬆開,按捺下眼底的震驚之色,以複雜敬畏的眼神與之對視。
他目光凝重,眉頭蹙起,緩緩道,“執鞭人,是你派來監視我的?”
大祭司似乎對他的用詞頗為失望,搖頭道:“你若按當初與我的約定行事,他就是你最得力最忠心的幫手。”
言亦君眉峰微動:“你殺了他?”
大祭司再次搖頭,指了指他手中的銀鞭:“他失去了他應有的作用,我不過是小懲大誡,讓他變回原本的模樣罷了。對任何人,我都願意原諒他們偶爾犯的錯,但是,切不可一錯再錯。”
“尤其是你,我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唯一的……兒子。”
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久遠的記憶衝破了時間的囚籠,一意孤行翻湧而至,言亦君不置一詞,虛眯起雙眸,對他的話報以無聲的嘲弄和冷漠。
對兒子的冷漠,大祭司不以為忤,繼續用悲憫和慈愛的眼神凝望著言亦君,像每一個關愛子女的慈祥老父:“我的孩子,你不該放任自己耽溺於兒女情腸,你身上肩負著更重要的使命。”
“什麼使命?”言亦君輕輕哂笑,神情愈發從容平靜。
大祭司沉默一瞬,再次開口時,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作為巫王的後裔,你該知道,族人的處境,你也該知道,復活巫王,才是我們巫族重獲新生、重新獲得應有地位的最佳捷徑,而不是卷在龍族內部的權利傾軋里,做衝鋒陷陣的炮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