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一貫溫文爾雅,對待外人很少出言無狀,可眼下周祺煜卻成了他的例外——也不知道從哪來的邪火,壓也壓不住,反正一見對方就來氣。
“殿下,您別捉弄我了。”南星開門見山道:“當初我的確救過您,可您不也給了我一千兩銀子嗎?若說起來,咱們早就扯平了。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每天要刷上百個馬桶,覺都不夠睡,實在沒精力陪您消遣,你就當行行好,放我一馬吧。”
聽完南星的話,周祺煜這次難得沒吭聲,沉寂片刻後,竟微微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
南星如釋重負地出了口氣,抱著一堆換洗衣物,和他擦身而過,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半路,被迎面陰冷的小風一吹,方才亂竄的邪火,這才滅成了一縷青煙,很快就幻化於無了。
一旦冷靜下來,他就開始後悔——剛剛對待慶親王的態度,是不是太過分了?人家好歹是個王爺,家國天下,即便是吃飽了撐的,也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何苦受他一頓數落!
“算了,”南星默默嘆了口氣,反正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以後儘量別再見面吧,省得尷尬。
皓月當空,撒下一片清輝,來福和幾個同屋早已麻利地做起了美夢,滿屋子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南星端著一盆換洗衣服,輕手輕腳地走到院子裡,剛剛搓了沒幾下,卻見一個黑影掠過,轉瞬落在近前。
“沒完了是吧!”他勉強壓住滿心驚慌,差點要張口罵街。
“郁先生莫怕,是我,溫良!”對方說著,連忙燃起一個火摺子,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張溫和的臉。
南星詫異道:“你有事嗎?”
“呃……”溫良面帶猶豫,吞吐道:“先生方才……是不是見過我家主人?”
南星點了點頭,指著後院的方向道:“剛才在那邊見過他。”
溫良垂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忽然單膝跪地道:“求先生……救救我家主人!”
南星一時愣住了:“救他?他怎麼了?”
“主人他……他……恐怕是犯了癔症,神智不清,求您務必救救他!”
“……”
南星長這麼大,頭一次知道,原來春天的夜晚,也能寒冷得讓人心裡發狂。
癔病,說穿了就是精神分裂,病人明明只有一個軀殼,卻要硬生生分裂出兩套人格。人在犯病時,神志會間歇性消失,精神不能自控,久而久之,最終會淪為外人眼中徹頭徹尾的瘋子。
毋庸置疑,生病的人,生不如死。南星對此清楚的很,他真想狂抽自己幾個嘴巴——眼瞎,真是眼瞎!明明把過脈的,還把過不止一次,竟然都沒發現他是個病人!甚至還用那麼過分的言語刺激他,良心不會痛嗎?
南星一路跟隨溫良,在不遠處一片樹林掩映下,發現了周祺煜的身影。幾個侍衛護在左右,卻沒有人敢貿然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