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節一順著自己沾血的手往上看,發現自己的衣服也染上她的血,抱她來的路上染的。
他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溫熱,殷紅,像是天長地久的顏色。
醫生阿姨對汪節一連連點頭,“夠冷靜,夠沉穩。不錯。” 比起那些到了醫院就嘰哇亂叫的學生好太多了。
卞雨別的地方沒受傷,後背被玻璃尖角割了一道,有食指長,指節深。
卞雨經過麻醉後,後背縫了十五針,黑線穿過彎針,醫生操縱鑷子的動作嫻熟,交叉而行,刺過她的皮膚。
楊桃在醫務室前台交費後,順道去卞雨的宿舍拿她的換洗衣物。
卞雨的病房裡,楊桃不時瞄過來的眼神和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汪節一懂了,走了出去。
楊桃和醫生阿姨扶起卞雨,給她換上一條睡裙,她現在只能趴著睡,醫生和楊桃經過商量後,取過一把剪刀,把裙子後邊剪開,折了起來。
……
入了夜,幾個社裡師兄師姐同學來過,給幾人送飯,眼見卞雨趴著睡過去,都請楊桃幫忙看著點,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病房裡,楊桃托著飯盒吃飯,不時往汪節一那裡瞟一眼,他竟然還沒有要走的意思,真是太好了!
“同學,你不吃嗎?”楊桃朝他那看了一眼,他靠著牆,看不清臉色,都忙活到現在了,不餓嗎?
他搖頭,“不餓。”他的手指指病床上的卞雨,問楊桃,“她叫什麼名字?”
“大一的小師妹,叫卞雨。”楊桃收起飯盒,擦擦嘴,在帥哥面前要矜持。
卞雨。
汪節一在舌尖上慢慢品味她的名字,又問楊桃,“哪個卞,哪個雨?”
“卞莊子刺虎的卞,下雨的雨。”楊桃又問,“帥哥,你叫什麼名字呀?”
汪節一走到長椅邊坐下,“汪節一。應用物理系,大一。”
居然是物理系的?
物理學院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帥的帥哥,她都不知道?通曉學院八卦的楊桃頓感挫敗,她在長椅上坐近,“你好,我是應用化學系的楊桃。”
汪節一掏出手機,掃了上面一眼時間,“嗯,你好。”
楊桃看他興趣缺缺,還是加上一句,“楊樹的楊,桃子的桃。”
走廊的光被展開,復又折成一條,病房的門被關上,楊桃去上廁所。
病房裡只剩下汪節一和卞雨,他坐在長椅上,看著病床上隆起的一條,她睡得不踏實,後背擦了藥還疼,在說夢話,隱隱約約的哭聲時斷時續。
卞雨的裙子後面被剪開折起,像是一對小小的翅膀,背上是猙獰的縫合傷口,像是一幅別有洞天,層疊複次的歐洲油畫。
今天的汪節一,應該做完實驗就回家睡覺。現在居然在這裡,看著一個病得迷迷糊糊不斷囈語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