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成縱橫商場多年,是個人精,就算是人精,面對生離死別,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車窗外的光影一茬一茬晃過,忽明忽暗間,汪節一長指搭在喉結上,慢慢解開領帶,眼睛始終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汪成這時候伸手,迫切地想要看他外孫的臉,那張眼角眉梢有點像汪舒的臉,手就懸在了半空中……罷了,汪節一難受的樣子,從汪舒離開那會,他看得還不夠多?他不想再看了。
車門被宅前等候的阿姨打開,汪節一脫下西裝外套,徑直上樓。
外套被扔在臥室沙發里,汪節一今晚年節喝了點酒,他有些難受,心臟揪得慌。他摁亮手機屏幕,打出電話。
彼時,中央電視台的春節聯歡晚會倒數計時後還在繼續,卞媽媽在廚房裡炸春卷,數落著卞雨,“都過十二點了,還想著吃春卷!過年要是胖了,你舞蹈社的同學怎麼想你?”
這時,廚房門口湧來一波孩子,是樓里的小孩子,一張張喜氣洋洋的小臉,“小雨姐姐!小雨姐姐!我們上頂樓放煙花好不好?”
一個小男孩揚了揚手中的天女散花,“我給你仙女棒好不好?我爸爸說了,只要有個大人在場我們就能放。”
大人在場?那小雨姐姐最好人了,只要她去就可以了。
卞媽媽揮手讓卞雨去,“去去去。我還得炸多一會呢。”
卞雨張開手臂,拱著小孩們往外,她在衣架取下外套,聲音也跟著樂呵呵的,“好好好。我們這就去頂樓好不好?”
已經有個小男孩,呼啦啦帶起一陣風跑著去按電梯了。
這時,卞雨外套的口袋震動。
她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跳躍的數字,一看就知道是誰,遲疑幾秒後,還是接通,“餵。”
汪節一的聲音,“你在做什麼?”
卞雨踮起腳,在冰箱上面摸索著打火機。
卞媽媽看見卞雨還在家,誤會了她,“哎呀,放完煙花就能吃了。”
汪節一聽到了卞媽媽的話,“你喜歡看煙花啊?”
卞雨把打火機揣在兜里往外走,聲音冷冰冰的,“汪節一,你夠了沒有?”
汪節一坐在臥室的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不夠,怎麼都不夠。”
卞雨去拿打火機,小孩子們剛剛一溜煙全上了電梯,層數一層層往上升,她擔心孩子們自己點火玩開了,不由著急,摁了又摁電梯的上行鍵。
要是出事怎麼辦?越這樣越對汪節一沒好氣。
“汪節一,你不夠我夠了!”她呼出一口氣,“大過年的,我不想罵人,我也不想咒你,讓你去死,你放過我行嗎?”
握著電話的汪節一,眼神落在小茶几的阿童木上面,小小的樹脂擺件,他笑了一聲,“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誰和你在一起?你是我的。”
話音剛落,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卞雨把電話掛了,心想這人有病,不可理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