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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皎月斜(2 / 2)

正應了那句字如其人,連無聲的墨跡在他的書寫下,都染上了淡淡的矜貴與桀驁。

然而比起技法,更令柳拂嬿在意的,卻是這幅字的內容。

「鞦韆巷陌,人靜皎月初斜,浸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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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這句眼熟的詞,柳拂嬿稍稍有些出神。

她退出照片界面,正在猶豫,要不要點一個贊。

教室後門忽然被人推開。

門扉吱呀作響,打斷了柳拂嬿的思緒。

她不自覺微顰起眉,順勢抬眸,朝後門處掃了一眼。

就這麼一眼,她視線忽而定住。

再也沒有移開。

某個並沒有被寫在花名冊上的人,正推門而入,步伐隨意,修長手指間握著一隻畫具盒子。

他今天的穿著換了風格,不復商務風的從容矜貴,很有幾分清朗的夏日氣息。

內里一件純白色T恤,版型很好,設計簡約。僅在肩膀處潑墨般濺開幾滴深藍彩跡,是某家潮牌的經典標誌。

穿在他身上,愈發顯得身材比例絕佳,輪廓清潤明朗。

而T恤之外,又套了件本白色的短袖襯衫。

貝母紐扣沒系,很隨意地敞著前襟。

盛夏的陽光斜射入戶,玻璃般透明。籠罩在他乾淨的輪廓上,渲染出一片璀璨光影。

乍一看,除了長相跟氣質格外惹眼,好像和其他來上課的學生,幾乎沒什麼區別。

柳拂嬿眼睫一顫。

手裡的手機屏幕早就黑了下去,她也沒有覺察到這一點。

就這樣略顯茫然地,眼睜睜看著薄韞白走入了教室,在最後一排的某張畫架前,雲淡風輕地坐了下來。

他怎麼會在這兒?

柳拂嬿懷疑自己是被太陽曬暈了。

但她眨了好幾下眼睛,面前的情景還是毫無變化。

看來被曬暈的不是她。

柳拂嬿抓起手機,打開薄韞白的微信對話框,接連輸入三個問號。

然而,就在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上課鈴響了起來。

-

這節課是大一的「國畫臨摹與創作」,上課的地點是公共畫室。

因為畫室空間有限,所以分小班上課,一個小班二十來個人。

為了應對不時之需,畫架一般都會多出來幾架。

眼下,這位「不時之需」,就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

上課鈴響完後的幾秒,柳拂嬿沒動,只是站在講台上,略有幾分發怔地,看著坐在畫架前的薄韞白。

那人倒好,垂眸端詳著手中的毛筆,烏黑的長睫低垂著,神情認真專注。

自打進門以來,不曾分給她一縷目光。

儼然一個專心上課的好學生模樣。

見老師一直望著畫室後方出神,學生們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不由地也往後看了過去。

柳拂嬿這才回神。

趁轉頭的人不多,她趕緊拿起花名冊點名,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今天要講的畫作,是清代髡殘繪製的《雨洗山根圖》。

就像這幅畫的名字一樣,它描繪的是雨後的山水景色。

天際雲霧繚繞,霧氣下是挺拔遒勁的岩崖古木。叢林蔥鬱,枝葉低垂。整幅畫作清新明快。

柳拂嬿將畫作投影在幕布上,用教鞭指出重點需要賞析的部分,讓學生們參照手中的畫集學習。

雖說一開始心裡有些雜念,但隨著講課的深入,柳拂嬿的心思也完全融入了國畫的世界。

沒再重點關注後排那位特殊的「學生」。

轉眼間,一節課便過去了半個小時,在這期間,她講述的知識點又細又密,各種技法與難點信手拈來。

直講得喉嚨都快冒煙了,柳拂嬿這才停下講述,從講桌上拿起水杯,隨口道:「講了這麼久,考察大家一個問題,看看你們有沒有認真聽課。」

少頃又補充:「主動舉手,並且回答正確的,期末成績加三分。」

可別小看這三分,有時候,這就意味著從不及格到及格,或者績點從B 到A-的距離。

大家頓時打起了精神,一個個躍躍欲試。

「好,那我開始提問。髡殘筆法雄健,蒼潤深邃,他的披麻皴技法,以及筆下的山石結構,深受哪兩位前輩的影響?」

她覺得,這個問題剛才已經反覆強調過兩三遍了,應該有一半的人都知道才對。

沒想到問題問完,只有寥寥幾個人舉手。

「你先來。」

柳拂嬿隨手點了一個看起來很認真的學生。

學生放下手裡的原子筆,捧著個筆記本站起來,不確定地道:「董源、董其昌?」

「還湊齊了兩個姓董的?玩消消樂?」柳拂嬿曼聲點評。

台下一片笑聲。

「很遺憾,都不正確。」

柳拂嬿搖了搖頭。

「這兩位大師確實也對他有影響,但並不是在披麻皴技法和山石結構這兩個具體的方面。」

學生訕訕地坐了回去。

再問別人,見敢舉手的又少了一大半。

「那你來吧。」

她又點了一個坐在前排的學生。

結果這人是個小機靈鬼,站起來的時候雙手背在身後,挺胸抬頭地問:「老師,我只知道一個,能不能加一點五分?」

教室里又是一片笑聲。

「你先說來聽聽。」柳拂嬿也彎了彎唇。她隨手拿起講桌上一顆枇杷味的潤喉糖,「要是說對了,可能可以給你一個安慰獎。」

「謝謝老師!」

小機靈鬼自信一笑,大聲道:「是同為畫僧的巨然!」

柳拂嬿眉間有些失望,抬手示意他坐下:「你的安慰獎飛走了。」

小機靈鬼在笑聲里垂頭喪氣地坐下了。

接連兩人折戟,學生們徹底沒了自信。等到第三次提問的時候,一個舉手的也沒有了。

柳拂嬿擰開水杯,小口地喝著水。目光掃過台下,見學生們都默默低著頭,一動也不敢動。

好像生怕動一下就會被叫起來丟人似的。

她在心底幽幽嘆了口氣。

其實她也很明白,現在的課程安排不比以往,一味追求大而全,涵蓋範圍又多又雜。學生們顧此失彼也正常,畢竟人的精力都有限。

但一想到自己不厭其煩地重複了那麼多遍的知識點,卻一個人也沒有學進去,心頭就不可避免地湧上一些沮喪。

「既然沒有人知道答案,那這個問題就當做家庭作業,大家回去再認真複習一遍今天的知識點……」

柳拂嬿低聲作結。

結果卻沒想到,話才說了一半,畫室的最後一排,忽然慢悠悠地舉起一隻手來。

柳拂嬿本來都快把這人忘記了,直到這時,才微微怔了怔。

薄韞白坐在靠窗的地方,坐姿散漫隨意,兩條長腿微微敞著,整個人疏落而清朗。

木質的畫架立在他身前,遮住了他一小半身影,愈發為男人清雋的身形,染上一種典雅又清沉的藝術氣息。

「……咳,這位同學。」

柳拂嬿盡力裝出不認識他的模樣,語調也維持得非常平穩:「你要回答剛才的問題嗎?」

「嗯。」

薄韞白輕輕頷首。

他抬起手,將畫架往後推了少許,站起身來。

伴隨著姿態的改變,窗外夏日的陽光宛如透明的玻璃瀑布,傾灑在他的發梢和眼睫上,將烏墨般的沉色鍍上淺金的輪廓。

同學們紛紛望過來,好奇的視線落在那副萬里無一的皮囊上,立刻轉變成了驚訝和狂熱。

教室里響起一片強壓激動的氣聲。

「好帥!」

「天哪,他不是咱們院的吧?我不可能對這種等級的帥哥沒印象!」

「又帥又沉穩,絕了。是研究生嗎?」

平日裡很乖的學生們,此刻一個二個變得興奮不已,那副拼命往後扭頭的架勢,簡直是連脖子扭斷都在所不惜。

柳拂嬿用教鞭敲了敲講桌,卻也沒什麼效果。

眼看著喧譁聲越來越大,恨不得涌到走廊里去了,柳拂嬿不得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我理解你們的心情……」

說完這句話,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還有幾分鐘就下課了,希望大家再忍耐一下。」

這話很有效果。

大家想到下了課就能跑過去近距離觀賞,也不用急於這一時。

騷動總算平息下去。

柳拂嬿這才平靜地看向薄韞白,做了個請的手勢。

「說吧。」

同學們有些茫然,片刻後才回過神來,想起這個帥哥是要回答老師的問題。

可能整個教室里,還惦記著這件事的人,也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聞言,薄韞白喉結微動,懶聲作答。

「王蒙、黃公望。」

他嗓音倦然,吐字間有種遊刃有餘的餘裕,仿佛能給言辭里提到的人和事,都鍍上一層矜貴清沉的氛圍感。

嗓音映入在場所有人耳中,大家只覺得,就連教科書上這兩個渾身都是枯燥考點的老頭子,也驟然間變得有了吸引力。

「……正確。」

不知怎麼去形容心頭擴散開的那股淡淡的情緒,柳拂嬿表面上仍舊是無波無瀾的,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這下,畫室內的騷動更勝一籌,幾乎到了連門都關不住,能影響到隔壁那間空教室的地步。

這種等級的帥哥,竟然還是班裡唯一一個高處不勝寒的學神,試問誰會不激動。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柳拂嬿垂眸看了一眼表,還有半分鐘下課。

她也就沒再維持紀律,而是走到薄韞白身旁,用附近學生都能聽到的聲音道:「下課把學號抄給我。」

雖說薄韞白當然沒有學號這種東西,但她一貫是個賞罰分明、遵守諾言的老師,這個人設得在學生面前立住。

柳拂嬿應付差事般說完這句話,便要轉身回講台。

卻忽然被他叫住了。

聽見他嗓音響起的一瞬,柳拂嬿心臟陡然懸起。

都裝到這一步了,他可千萬別在眾目睽睽之下,忽然冒出一句「老婆」之類的話來。

後果會是什麼樣,她簡直不敢想。

仿佛察覺到女人霎時繃緊的雙肩,薄韞白唇畔稍扯,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

他懶懶垂下眼睫,原本窄而深的重瞼也愈發明顯,漫聲道:「我不用加分,不過,想要一個安慰獎。」

「可以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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