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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新婚日(2 / 2)

她是沈清夜的妹妹,沈落星。曾在夜晚的海邊,叫柳拂嬿幫忙撿沙鏟的小女孩。

等花瓣鋪滿道路,鐘聲也在此時響起。

很快,所有人目光聚焦在新娘身上。

她身上婚紗盛大,光芒耀眼,清冷精緻的五官叫人過目難忘。從身段到氣質,都堪稱完美。

唯一的不足之處,可能是身旁並沒有父親的陪伴,而是孤身一人。

可她並沒有理會賓客們疑問的目光,好似全然不在意這些。

踏著聖潔的鐘聲,她孑然一身,朝薄韞白走去。姿態曼妙,步步生花。

花海彼端的男人亦朝她走來。

不知有意無意,薄韞白越過了先前定好的位置,比她多走了一步。

而後,就站在那個略有些偏離的地方,男人牽過她的手,兩人一同走向高大的拱門。

「請新郎新娘交換誓言。」

證婚人語調莊嚴。

「薄韞白,無論貧窮或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你是否願意愛她、尊敬她、保護她,一生忠心不變?」

薄韞白垂眸看她,眸底清澄溫和:「我願意。」

明知兩人簽過協議,立下過不摻雜私人感情的約定。可柳拂嬿望著此刻的他,第一次分不清,那是演技,還是真心。

也許人的一生,就靠這些真真假假的言語組成吧。

真亦作假,假能亂真。

柳拂嬿這樣想著,見證婚人看向她,再度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台詞。

錯落的時空仿佛短暫交匯,她回想起當時簽訂協議的場面,用和那時說「我明白」沒什麼區別的語氣,輕聲承諾道:「我願意。」

交換完誓言,再交換戒指。

薄韞白從伴郎手中接過戒指盒,取出戒圈。

男人手指修長,骨骼清冷如漢白玉。一手牽著她,另一隻手細心地為她無名指套上戒圈。

少頃,她也如此照做。

「我宣布你們正式結為夫妻。」嚴肅的證婚人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現在,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見到薄韞白低俯下來,柳拂嬿順從地仰起臉,去迎合他。

白晝明亮,此刻的氛圍和昨夜截然不同。

可唇瓣交迭時的觸感,仍是她所熟悉的。

觸碰片刻,回想起昨夜的流程,柳拂嬿主動打開齒關。

從他稍亂的呼吸里,便能聽出,他覺察到了這一點。

卻遲遲不曾探入舌尖。

與之相對的,仿佛懲戒一般。

薄韞白吻她的力度加重幾分。

齒關稍張,輕輕咬了一下她下唇內側的軟肉。

並不痛。

可是,和昨晚那個纏綿悱惻的吻不同,今天的親吻,有種晦暗的侵略性。

柳拂嬿隱約覺察到了一些微妙的東西,卻並不知道薄韞白的真實想法。

台下賓客滿座,而他不願諸人窺視更多。

輕咬下去時,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眸底有晦暗的獨占欲,一閃而過。

-

宣誓環節結束後,剩下的便是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

晚宴時刻,柳拂嬿穿著敬酒服,得體地依偎在薄韞白身旁,接受每一桌賓客的祝福。

大廳內人來人往,難免會有意外。

和一位高大壯碩的客人擦肩而過後,柳拂嬿捂住髮髻,對不遠處的陶曦薇小聲道:「曦薇,幫我看看頭髮有沒有被蹭亂。」

陶曦薇卻沒過來,而是站在原地,警惕地看著她。

「你沒有別的想法吧?不會又像下午一樣——」

「當然。」柳拂嬿笑盈盈道,「我也就那一次機會。」

事情說起來也簡單。下午宣完誓,柳拂嬿抱著捧花,和薄韞白攜手走下長廊。

台下的陶曦薇正滿眼淚花,瘋狂鼓掌,忽然看見柳拂嬿向她使了個眼色。

她擔心是衣服或者鞋子哪裡出了問題,趕緊小跑過去,幫她解決。

結果才湊近柳拂嬿,眼前忽然掠過一片白色,緊接著懷裡便驟然一沉。

低頭一看,柳拂嬿把捧花塞進了她的懷裡。

「你這是幹什麼!」陶曦薇大驚失色。

「我下過決心,在事業干出一番名堂之前都要不婚不育的!」

「我的手捧花不祝人結婚。」

柳拂嬿曼聲道:「只祝人幸福。」

聽她這麼一說,陶曦薇只好半信半疑地收下了捧花,跟自己的伴娘包放在了一起。

儘管下午被猝不及防地塞了捧花,此刻看著按住髮髻的柳拂嬿,陶曦薇還是摸了摸兜里的小卡子,走了過去。

其實柳拂嬿今天的髮型是自身妝發師做的,做的時候就考慮到婚禮上的各種突發情況,髮絲固定得很牢固,據說連潑水都不會散。

但陶曦薇還是很細心地找到了一小縷被勾得微微移位的頭髮,想辦法把它們別到了原處。

「謝謝。」柳拂嬿溫聲說完,又狀似無意地問了句,「鐘律師呢?」

「那桌喝酒呢,今天的客人里剛好有他合作過的客戶。」

陶曦薇順暢地說完,忽然覺得不對,噤了聲回看柳拂嬿,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

柳拂嬿彎了彎唇,沒說話,回到了等在原地的薄韞白身旁。

-

當最後的晚宴終於散場,一切總算塵埃落定。

柳拂嬿從更衣室走出。

換回自己來時穿的衣服,感覺身體都輕了不少。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頸,隨便找了張凳子坐下。

腦袋累得昏昏沉沉,什麼都不想再思考了。

手機一震,是薄韞白的信息。

[我在哥嫂這裡,一會兒過去接你。]

柳拂嬿回覆:[好,我在更衣室這邊]

放下手機,安靜的房間裡便響起「啪嗒」的聲響。

在經歷了整整一天半的熱鬧喧譁之後,這種寂靜感簡直叫人陌生。

柳拂嬿在桌上趴了一會兒,側臉枕在胳膊上。少頃,還是不由自主地,點開了一條備忘錄。

是記錄著柳韶微信號的那條備忘錄。

她看著截圖上那個熟悉的頭像,眸色是一種疲憊的沉黯。

手腕上,帶慣了的亞歷山大石手鍊也忽然變得極有存在感,冰涼堅硬,硌得皮膚微微發痛。

今天是她的婚禮。

可是柳韶不知道。

在很小很小的年紀,她還是個看到漂亮婚紗會兩眼放光的小孩子時,她曾牽著柳韶的手,指著櫥窗里的模特說:「媽媽,這種白色的大裙子真好看。等我長大了,我給我們一人買一條。」

柳韶當時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她好像是陷入了片刻的怔忡,又好像露出了一絲苦笑,或者什麼特別的情緒都沒有。

只記得她說:「小嬿,這種裙子叫婚紗,結婚的時候才可以穿。」

「什麼是結婚?」

「如果有一個,原本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完全陌生的男人,決定要愛你,而你也愛他。你們就可以結婚,成為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

「媽媽,你為什麼不結婚?」

「……」

「因為我有小嬿,就已經足夠了。」

回憶戛然而止。

臉上有些癢,柳拂嬿抬起手,將溼潤感抹去。

就在此時,門口忽然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她動作一頓,不得不仔細地擦淨臉上的濕痕,這才轉回身,用與平常沒什麼區別的語氣道:「走吧。」

薄韞白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圈上,視線凝滯一瞬,沒說話。

他也換回了平常的衣服,灰衣黑褲,不比白日清朗溫潤,多了幾分穩重與深沉。

「想她的話,就打個電話吧。」

柳拂嬿微詫地睜大了眼,極快地瞥了一下桌上的手機,發現早已熄了屏。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上次見到你哭,也是一樣的原因。

薄韞白垂下眼眸,嗓音清沉,似帶著淡淡的嘆息。

「其實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執意不請她來參加婚禮?」

「早上也是,如果當時立刻派飛機去接她,還來得及。」

柳拂嬿搖了搖頭。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唇上有不明顯的齒印。

「賭癮真的很難戒。我拿斷絕關係威脅,她才有了要改好的跡象。」

「所以,我絕對不能讓她知道,她有了你這樣的靠山。」

稍頓,薄韞白漫聲開口。

「我說過,我可以承擔她的所有債務。」

「這對我而言,不是什麼大事。」

柳拂嬿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她晚上喝了一點酒,度數不算高。

但她好像一直有個毛病,不開心的時候,喝酒容易上頭。

「你上次也說過這種話。」

她說著,還對比了一下兩次的差異。

「上次冷冰冰的。」

「……」

薄韞白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覺得那就是正常的談判狀態,便隨口反問了句:「有嗎?」

「怎麼沒有?」

沒想到,柳拂嬿當即直起了身體,嗓音也壓低幾分,像夜裡的寒鐵,模仿他當時的語氣。

「我是個投資者,不吝……」

才複述了個開頭,她忽然卡了殼。

於是,就像個背書的中學生那樣重複了好幾次「不吝」,很快想起了下文。

這才繼續道:「不吝金錢,換取更重要的東西,本就是我常做的事。」

雖是他說過的話,但聽她在這種情境下複述出來……

男人抬手摸了摸後頸,輕輕咳了兩聲。

「記性這麼好?」

「用心記的。」

柳拂嬿手肘壓在桌子上,雙手捧著臉頰。

「那時候不太了解你。你有錢有勢,我什麼也沒有,不得不警惕一點。」

聽到「警惕」兩個字,薄韞白眉尾稍挑,也不知是覺得意外,還是覺得扎耳。

迎上她已有幾分渙散的視線,薄韞白稍稍前傾身體,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溫聲開口時,用了循循善誘的語調。

「那現在呢?」

「現在……」

柳拂嬿思索了一會兒,只覺得醉意漸濃,腦袋越來越沉,眼皮有點打架,連舌頭也變得沉重起來。

過了片刻,她索性忘記了剛才薄韞白的問題。

仿佛一台卡頓的電腦,自動清理掉了一個未完待續的進程,換了個新話題。

「對了,薄韞白,你和我簽協議,想交換的那個『更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男人稍稍怔忡。

沒得到答案,倒被反將一軍。

他無奈地扯了扯唇,這人醉起來真是不講道理。

不過,也不是什麼秘密,告訴她也沒關係。

他正要回答,卻聽柳拂嬿再次出聲,好像是沒指望他會有反應似的,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雖然說我們結婚,是為了拆穿輿論場上的一個謊言。」

「可我們結婚,本來也是一個謊言。」

「為什麼要用一個謊言,去擊潰另一個謊言呢?」

她倚在自己的臂彎里,聲音比平時更輕,聽起來有點困惑。

「當時我有求於你,所以就一直沒說。」

「可我總覺得,欺騙民眾,不是一個誠懇的做法。」

「……你說得對。」

出乎意料地,薄韞白贊同了她的觀點。

儘管知道她已經醉了,但聽到她這麼認真地訴說著自己的想法,薄韞白還是一字一句地解釋道:「結婚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父親的主意。」

「原來是這樣啊。」

柳拂嬿拖長了音調,有種大徹大悟的恍然,似乎還夾雜著些許欣喜。

「我就說,這種做法,不太像你。」

稍頓,她抬起迷離的視線,眼瞳里映出薄韞白的影子。

然後,帶著幾分好奇發問。

「你想讓你爸爸答應什麼?」

不等薄韞白反應,她眸光微亮,輕聲道:「我猜……」

才說到這裡,話音便戛然而止。

要說的話還未說出口,柳拂嬿整個人便趴了在桌子上,徹底地睡了過去。

-

再次睜開眼時,天光已然大亮。

望著頭頂上奢華而陌生的天花板,柳拂嬿眨了兩下眼睛,唰地坐起身。

陌生的房間,奢華的大床,宿醉的自己。

雖然這反應很俗套……

她還是掀開身上的薄被,看了看自己。

很好,衣物穿戴完整。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安全感也油然而生。

雖說衣褲都在床鋪上壓了一夜,有了不太好看的褶痕。

柳拂嬿放心地將被子又蓋了回去,在柔軟的大床上坐了一小會兒,頭痛稍微減輕幾分,新鮮的回憶潮水般湧入腦海。

昨天,她和薄韞白舉辦了婚禮。

宴會結束後,她先去了更衣室,薄韞白來接她……

然後……

她記不太清了。

只是隱約有印象,自己好像說了一些不太成熟的話。

淡淡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柳拂嬿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其實,她有點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以前在外面的時候,即使喝了酒,心裡也會繃著一根弦,絕對不會醉得這麼放鬆、這麼徹底。

也不知道昨晚是怎麼回事。

四下看了看,她意外地發現,手機就放在陌生的床頭柜上,還貼心地充著電。

等待開機的時候,柳拂嬿走了一截不算太近的路,來到窗邊。

看見窗外的景色,她稍稍怔了一下,不知道這裡到底是不是江闌。

窗外林木翠綠,草坪方方正正,被淡灰色的防腐木圍起來。

草坪旁邊是一片花園,花色淡雅明媚。她掃過去一眼,只認出了天竺葵和沙斯塔雛菊。

再往遠處看,依稀能看到一片下沉式園林。

園林中心是羅馬許願池,屹立著一尊巨大威武的銅像。

入眼皆是陌生,再看下去也沒什麼有用的信息。柳拂嬿便抓起手機出了門。

然後,很快地,在房間門口迷了路。

她茫然地往左走。

在路過了次臥、衣帽間、書房之後,終於在會客廳迎來了道路的盡頭。

她又原路返回,從房間門口出發,往右走。

在經過另一間次臥、影音室、桑拿房之後,終於徹底地迷失了方向。

就這麼亂轉也不是辦法,柳拂嬿不得不打開微信,給薄韞白髮消息。

[?]

等他回復的時候,又打開了導航。

更新完定位,地圖顯示,她所處的地方是水榭雲廬。

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比疏月灣更誇張的豪宅區。

柳拂嬿默默關掉了導航。

少頃,微信跳出薄韞白的回覆。

[醒了?]

[下來吧]

柳拂嬿謹慎詢問:[怎麼下?]

[從你房間門口出來,直走,右拐,有電梯。]

按照他的說法,柳拂嬿總算成功地找到了電梯。

但在按樓層的時候,卻再次犯了難。

[下幾樓?]

隔著屏幕,好像也能聽見他低低笑了聲,回:[一樓。]

兩分鐘後,柳拂嬿總算找到了薄韞白。

才早上九點多,透亮的晨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房間顯得格外通明。這個角度看得見門外的花園,打理得整齊而繁茂。栽種的花好像都精心挑選過,沒有一朵色澤艷俗,搭配錯落和諧。

男人一身黑色家居服,身後是夏意盎然的綠植與花色。這背景令他身上的冷冽感柔和了幾分,整個人顯得散漫恣意。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盤碟已經空了,手旁的咖啡喝了一半,沒有加奶,應當是他曾點名要過的美式。

聽見腳步聲,男人掀眸望過來,漫聲開口:「早上好。」

「早上好……」

柳拂嬿抿了抿唇,小聲問他:「這裡是?」

薄韞白嗓音懶淡:「我們的婚房。」

柳拂嬿呼吸一窒,片刻後又道:「那個,我昨晚是怎麼過來的,我完全沒有印象……」

聞言,薄韞白垂下目光,語氣微不可聞冷沉幾分。

「真巧。我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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