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夜走得很快, 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人。
柳拂嬿怔住了。這么小只又可愛的妹妹,怎麼說丟就丟?
她左手被沈落星牽著,便用右手拍了拍薄韞白的肩,遞過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上次在海邊也這樣, 就你第一次見落星的時候。」
薄韞白語氣散漫, 有種見怪不怪的意味。
見沈落星一派天真,毫無防備的樣子, 男人略有些蹙起了眉:「一點親哥的樣子都沒有。」
沒想到這話說完, 沈落星仰起了小臉。
「不是的,薄哥哥。」小姑娘認真地說, 「我哥哥說過,你是他見過最有責任感的人,所以他才放心的。」
空氣有一瞬詭異的寂靜。
柳拂嬿只得尷尬地解釋道。
薄韞白俯下`身,把那隻皺皺巴巴的火烈鳥拿出來, 回身問沈落星:「喜歡這個嗎?」
儘管只是不知事的孩童, 可純粹的喜悅就是擁有鼓舞人心的力量。
稍頓,漫聲補了句:「不會有事。」
她從水裡探出腦袋,游到岸邊,牽起柳拂嬿的手:「姐姐姐姐,快下來嘛。」
沈落星抱著長長的鳥脖子,小腳丫拍打著水面,「咯咯」地笑起來。
小姑娘嗓音明媚得像向日葵,回音清脆嘹亮。
柳拂嬿擔心她滑進水裡,緊張地看了一會兒,小聲問薄韞白:「這個玩具安全嗎?」
池水彼端,男人視線稍稍抬起,唇畔扯出個很淡的笑意。
漂在幽藍的池水上,給沉穩安靜的後院也染上了一抹亮色。
除了大毛巾、游泳圈、泳帽泳鏡之類的東西, 最下層居然還有一隻巨大的充氣火烈鳥玩具。
見她緊張得雙肩微繃,男人眉尾微動,口中是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台詞,卻多了些忍俊不禁的意味。
工序繁瑣,卻並不見他不耐。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想起,婚禮那天男人抱起她時,手臂上灼熱的溫度。
「喜歡!」
柳拂嬿還以為他要回房間, 結果卻見他打開了泳池旁邊的大儲物櫃。
卻不知,她身後就是藍紫相間的滿園花色,映著這個笑容,說不出的婉約溫柔。
他語氣沉穩,身形亦高大清落,是那種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驀地收回了目光。
看著落星有點嬰兒肥的面頰,柳拂嬿彎了彎眸。
男人摘下了手錶,隨手放在一旁,淡聲道:「我看著。」
「新娘姐姐!」
那柜子設計得極好看, 通體貝殼白,造型藝術。她本以為只是裝飾, 沒想到裡面竟也別有乾坤。
男人眉心蹙得愈深,清朗輪廓都暗淡了幾分,一副聽到了什麼晦氣話的模樣。
稍頓, 他起身往回走:「那你記得幫我轉告你哥,他是我見過的最沒責任感的人。」
柳拂嬿有點無措,柔聲哄她:「姐姐就不下去了,坐在岸上陪著你好不好?」
「哦, 我記住了。」沈落星乖乖點點頭。
沈落星的聲音忽然響起,伴隨著燦爛的笑容:「我想游泳,姐姐陪我一起游泳,好不好?」
「當然不是呀,我很喜歡落星的。」
「可是姐姐不下來,我們就不能一起潑水玩了。」
「沒關係。」
他找出氣泵,將插頭插好,對準氣孔,開始給火烈鳥充氣。
肌肉輪廓流暢,小臂上青筋微凸,無不體現出一種令柳拂嬿感到陌生的力量感。
「為什麼?」沈落星歪了歪小腦袋,「姐姐不喜歡和落星一起玩嗎?」
鵝黃色的裙子浸滿了水,乍看像一隻濕禿禿的小鴨子。
「沒關係,我看著。」
不等她反應,小姑娘直接扎進了水裡。
午後的陽光下,火烈鳥一點一點充盈、膨脹起來。
「……可我不會游泳。」
柳拂嬿莫名就很想觀察一下薄韞白的表情,將視線瞥過去。
望著那雙晶瑩撲閃的大眼睛,柳拂嬿實在不忍心直言拒絕,只好半帶求助地看向薄韞白。
「我長這麼大,就沒有下過水。」
後來,她也沒有下水,只是坐在岸邊,將小腿伸進泳池裡,陪沈落星一起踩水玩。
金色的陽光里,清涼的水花間,小姑娘的歡聲笑語飛上天際。
笑聲里,柳拂嬿白色的裙擺也沾了一點水痕。
夕陽和水光濺落其上,像一首夏日的風物詩。
-
沈清夜傍晚才來接人。
車一開進來,就見這兩個成年人仍穿著白天裡那套衣服,除了柳拂嬿的裙裾有點潮,再無半點異狀。
他興趣缺缺地垂下眼,百無聊賴道了句:「落星,走了。」
看著兄妹倆離開的背影,柳拂嬿感慨:「落星膽子真大。」
薄韞白想起沈落星見到小蜘蛛就嚇得滿屋跑的模樣,沉吟片刻:「有嗎?」
「有。」柳拂嬿點點頭,「我覺得學游泳就挺可怕的。」
聞言,男人抬起眸,淡聲問了句:「你怕深水?」
想起那個舊時的噩夢,柳拂嬿輕聲道:「我怕那種窒息的感覺。」
她語氣平靜,卻殘存著一種經年日久的心有餘悸。
薄韞白輕輕抿了抿唇,尾音有一絲微不可聞的動搖。
「你……溺過水嗎?」
「不是的。」柳拂嬿搖搖頭。
沒有溺過水,只是總做一個被柳樹勒住脖頸的,窒息的夢。
可她不知道怎麼說起這件事,也不想提。
夜色漸深,池水宛如墨藍色的水晶石。
想起白日的歡聲笑語,柳拂嬿自言自語道:「不過看落星游得那麼高興,我也有點羨慕了。」
稍頓,耳邊響起溫沉的男聲。
「想學?」
「有點想。之前曦薇說要教我,叫了好幾次我才出去,結果那天泳池裡的水太髒了,沒學成。」
「後來,天特別熱的時候,我自己也去過一兩次學校的泳池。」
說到這兒,柳拂嬿鼻尖輕輕皺了皺,語氣不悅:「裡面居然有死蟲子。」
她的不開心很認真,然而表情卻愈發生動。
長眉微顰,櫻瓣般的唇抿起來,起了幾分明亮的波瀾。
薄韞白望了一會兒她的唇,輕聲道:「那家裡這個怎麼樣?」
柳拂嬿還沉浸在死蟲子的陰影里,略帶怔忡地反問了句:「什麼?」
他淡聲回:「游泳池。」
柳拂嬿走過去,提起裙擺蹲下來,仔細地看了看。
無風的夜晚裡,池水色澤碧藍,清澈見底,泛著藍寶石般的光。
連側壁的瓷磚都雪白而光滑,沒有一絲污漬。
她點點頭:「這個還可以。」
薄韞白來到她身後,漫聲道:「那明天,要不要在這兒學游泳?」
水光清冽,映亮他漆深雙眸。男人長身而立,垂眸看她時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出於好心。
他輕描淡寫地說:「我教你。」
-
回到臥室,柳拂嬿打開電腦寫教研報告。
整整半小時過去,她望著寫了幾行的文檔,最後還是選擇關機,在床上躺下,給陶曦薇發了條信息。
陶曦薇回得很快:[怎麼啦,親親熱熱的同居生活冷靜下來啦?終於想起我啦?]
柳拂嬿認真地回想一番同居以來發生的事,嚴謹地回道:[一直挺冷靜的,沒有親親熱熱]
陶曦薇發來個震驚的表情:[至少看過對方穿睡衣的樣子了吧!]
柳拂嬿回想起薄韞白那副除了家居服就西裝革履的模樣,否定了這個猜測。
[那至少一起喝過酒熬過夜了吧!]
柳拂嬿有些疑惑:[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陶曦薇垂死掙扎:[這麼說來,也沒有什麼嶄新的肢體接觸嘍?]
柳拂嬿想到前兩天他肩膀靠在自己後背上的情景,覺得這個答案應該不是陶曦薇想聽的,於是溫吞地回了個[沒有]。
陶曦薇[正在輸入]了好半天,怏怏地賭氣道:[那你找我聊什麼天。一點激情都沒有。]
柳拂嬿本想直接給她發語音,又怕屋裡另一個人聽到,只好打字說了薄韞白要教她游泳的事情。
她用手機打字的速度不是很快,講話又喜歡字斟句酌,連標點都用得極為標準。
陶曦薇在對面當了十分鐘的急急國王,總算心滿意足地吃到了全瓜。
[那你還等什麼我的姐妹!]她發來一長串感嘆號,[明天我帶你去買比基尼!]-
站在琳琅滿目的泳裝店裡,望著那些包裹面積極小的清涼布料,柳拂嬿感到一絲無助。
尤其是當她看到一套幾乎只有線條的衣物時,這種無助感達到了頂峰。
柳拂嬿後退一步:「我不學了。」
「等等等等。」陶曦薇趕緊拉住她,笑著問老闆娘,「我閨蜜臉皮比較薄,有沒有不那麼……呃,熱辣的款式?」
老闆娘上下打量一眼柳拂嬿,眼裡精光乍現,嘖了一聲:「這麼好的身材,不展示出來可惜了。」
柳拂嬿生無可戀:「謝謝,不用了。」
聞言,老闆娘孤身走入龐雜的貨架,精準地扯出一件泳衣,在她身上比劃了下。
陶曦薇眼睛一下亮了:「好純欲!」
泳衣顏色是乾淨的奶白,背上和腰部有交叉式綁帶,正面有一顆水滴形狀的鏤空。
遮膚面積其實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