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這兒露一點那兒露一點,迭加起來,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純欲感。
「正經中透著一絲不正經。」陶曦薇點評,「欲語還休,最為撩人。」
柳拂嬿卻輕輕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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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沒有……」她耳根微粉,「包得更嚴實一點的?」
陶曦薇勸她:「這是泳衣哎。別的不說,腿和手臂肯定是要露出來的。」
柳拂嬿低聲道:「……可我覺得不太安全。」
陶曦薇一怔。
她忽然想起來,自打高二起,柳拂嬿似乎再也沒有穿過露出手臂的衣服,或者膝蓋以上的褲裙。
不安全?為什麼?
「像T恤跟中褲的那種泳裝也有,就是丑了點。」
老闆娘忽然插話,看得出非常想做成這一單生意。
陶曦薇趕緊拼命給老闆娘使眼色,然後把柳拂嬿帶到了另一邊。
她苦口婆心地勸了起來:「不安全?怎麼會呢。自家泳池,自家老公。你不是說過,薄韞白是個正人君子嗎?」
「……」柳拂嬿垂下頭。
她確實說過這種話。
還沒簽協議的時候,和陶曦薇這麼說,其實並不是對薄韞白這個人有多信任,而只是為了緩解閨蜜的不安。
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薄韞白這個男人,確實和她以往接觸過的那些,都不一樣。
「那好吧。」
最後,她買下了那件泳衣。
-
傍晚時分,約好的游泳課正式開始。
沒有預想中的尷尬,薄韞白穿的是一身黑色的泳衣泳褲,款式寬鬆慵懶。不沾水時,也看不出是一身游泳的行頭。
池水透亮,在他黑色衣角上繪出絲線般的清藍水光。
「先下水試試?」他漫聲發問。
嗓音清朗乾淨,仿佛這只是個很平常的場合。
柳拂嬿有點緊張地攥住浴袍的腰帶。
她抿了抿唇,背過身去,才將腰帶解開,露出裡面的白色泳衣。
太陽已經落山,地平線上只剩下一層很淡的夕光,像細碎的金箔融進朱紅色的顏料里。
光芒灑下,映出她細嫩平滑的肩背,纖巧的腰窩,雪白的腰線,修長的腿。
宛如傳說中的希臘女神像。
少頃,她總算做好了心理準備,轉過身來。
即將對上視線的一瞬間,卻看到薄韞白驀地垂下眸。
「……開始吧。」
不知是否錯覺,他嗓音有些喑啞,夾雜著些許晦暗的情緒。
說完,他極快地轉過身,朝泳池梯走去。
「好。」
雖然有些疑惑,地方也不算高,他為什麼非要從梯子下去,但柳拂嬿還是順從地跟了過去。
在把腿泡到水裡,適應了一陣溫度之後,柳拂嬿用雙臂扶著岸邊,緩緩地將整個身體往下探。
奇妙的浮力擁抱了身體,腿腳變得前所未有地輕。
一絲新鮮感湧上心頭,她下意識看向薄韞白,眸光微微亮起來,是一種接近童真的單純。
「水好重。」她語調帶著幾分喜悅,「我好輕。」
簡單的幾個字,卻莫名有種詩意。
薄韞白忽然冒出一個強烈的念頭,希望她以後也能覺得,即使壓在身上的命運很重,可她的靈魂很輕。
體會到最初的樂趣後,柳拂嬿繼續將身體往下沉,等水沒過胸腔,熟悉的沉悶感忽然襲來。
然而,不等她開始不安,男人安撫的嗓音響了起來。
「不用怕,這種不適是短暫的,很快就會習慣。」
稍頓又道:「它不會威脅到你。」
很奇妙。在噩夢裡,類似的話她曾對自己說過多次,可一直不算管用。
直到這時,她終於從薄韞白毋庸置疑的語氣里,汲取到一絲篤定的力量。
她漸漸習慣了胸腔的滯悶感,深吸一口氣,勇敢地將頭也扎了進去。
水花四濺,水下的世界驟然浮現在眼前。幽藍的水體像一塊巨大的果凍,光芒落下來,也改變了穿行的軌跡。
她看得入了神,直到肺部的氧氣消耗殆盡,才猛然想起,自己還沒有學會上浮。
緊握岸邊的雙手不知何時滑了下來,平衡驟失,身體止不住地往下沉。
窒息感鋪天蓋地。
就在被熟悉的噩夢扼住喉嚨的前一秒。
有人摟住她的腰際,一把將她抱出了水面。
重獲氧氣的一瞬間,眼前浮現出薄韞白的臉。
烏髮被水打濕,被他隨手朝後攏過去,愈發顯出優越的骨相和顱頂。
蜿蜒的水滴順著他的鼻樑和下頜緩緩流淌,勾勒出清雋鋒利的五官輪廓。
他一手按著泳池邊沿,一手護在柳拂嬿的腰際,直到引導她重新抓好固定點。
一切重回正軌,柳拂嬿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太魯莽了。」
她有些懊惱地自責起來。
薄韞白卻道:「沒有,你很勇敢。」
稍頓,清雋唇畔扯出幾絲笑意,溫聲道:「一定能學得很快。」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她果然學會了沉入水中該怎麼上浮,學會了不做任何動作,漂在水裡。
直到體力耗盡,溫暖的池水漸漸變涼,柳拂嬿這才意猶未盡地爬上岸。
她裹在乾淨的浴巾里,輕輕地擦拭著自己的頭髮。餘光望見薄韞白的眼睛,溫潤清亮,像夜空中的朗星。
-
八月末的一天,一個消息傳遍了財經圈。
林華集團的董事長魏雲山,離開了自己耕耘多年的大本營雲珀,將公司總部搬到了他闊別已久的故鄉江闌。
報導寫得很體面,說是功成身退,衣錦還鄉。
然而知道內情的人都在私底下評價,說魏雲山當年不過是一個入贅林家的倒插門女婿,低眉順眼,恭敬孝順。
後來他羽翼漸豐,大權在握,林家卻被架空,漸漸式微。
再過兩年,髮妻亡故,林華集團徹底成了他的所有物。
不過這人倒還挺會做表面功夫,雖說不分權也不分股,到底是把岳父岳母接到了江郊的半山別院居住,好吃好喝地贍養晚年。
文章劃到最下面,派別鮮明的兩類評論在已經在地下吵了起來,一方誇他臥薪嘗膽,一方罵他狼心狗肺。
柳拂嬿沒有繼續看下去,關掉了報導的窗口。
她對這種新聞不感興趣,雖說一位富豪的到來確實會改變江闌目前的格局,譬如說多了一個大佬,幾位闊少……但這些和她自身的關係實在不大。
她之所以去查魏雲山這個人,主要是因為童樹最近一直在聯絡他的兒子,魏坤。
童樹似乎認為,他可以借林華集團的勢,挽救踏吟的大樹將傾。
她不太懂商業上的博弈,但還是想對牌桌上的對手們,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惕。
畢竟薄韞白曾在六千萬債務的泥沼里救過她,她也希望自己能幫薄韞白順利地實現目標。
柳拂嬿點開魏坤的照片大圖,滑鼠旁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請問,是柳拂嬿老師嗎?這裡是江闌美術學院保衛辦。」
她指尖一顫,很快地應下來:「是我,什麼事?」
「很抱歉在假期打擾您,不過學校北門的門口來了一位女士,自稱是您的母親,希望能和您見一面……」
通話者的說話聲逐漸遠去,似乎是在和身旁的人核對信息,少頃重回聽筒旁,話音堅定。
「她說她叫柳韶,是從蘇城過來的。」
掛了電話,柳拂嬿出門找薄韞白,卻發現他不在家。
門口掛著的車鑰匙少了一串,是他常開的那輛卡宴。
應該是去了公司。
事情來得突然,微信也說不清楚,柳拂嬿點亮了手機又鎖屏,最後還是孤身開車,前往江闌美院。
回想著上次見面時的情景,燦陽高照的八月,好像也下起了大雨。
柳拂嬿一路上心亂如麻,險些闖了紅燈。
來到校門口,她直接去敲保安室的門。
門從裡面拉開,空調的涼爽氣息撲面而來。
她往裡望,桌旁坐著個短髮的憔悴女人,手邊是兩隻灰舊的行李箱。
柳拂嬿一瞬便感到鼻酸。
兩隻行李箱都上了年頭,一隻是柳韶出國時經常帶的,另一隻新一點,是她高中集訓時柳韶買給她的。
眼下,那隻新的行李箱敞開著,露出裡面的衣物和糕點盒子。
衣物簇新,是淡色的長裙。糕點裝在眼熟的綠色盒子裡,是她最喜歡的薄荷糕。
其中一盒已經打開了一半,柳韶將糕點分給了保衛室的人,薄荷糕的清香瀰漫了整間屋子。
聽見門響,柳韶第一個轉過身來。
她果然剪了短髮,氣質變了不少,人也瘦了許多,本就有些乾癟的頰側愈發凹陷。
眼睛卻比先前有神,含著幾分清亮的光。
見到女兒,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錯,有些唯唯諾諾。
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卻愈發刺痛了柳拂嬿的雙眼。
一瞬間,她不願再去回想那些痛苦的往昔,掙扎的泥沼,無數個難捱又殘忍的時刻。
她願意從此刻開始相信,柳韶再也不會沾染賭玉,再也不會重蹈覆轍。她們仍然能做回一對相依為命的母女,和睦又快樂地度過餘生。
柳拂嬿沒有摘下自己手上的婚戒。
與之相反,她用力咽下喉嚨里洶湧的情緒,上前一步,站在薄荷糕熟悉又清冽的氣息里,輕聲叫了句:「媽。」
